黄泉画壁

阮随
生灵们崇拜太阳。天上只一个太阳,却在众口中有不同的名字,赫利俄斯,拉,托纳提乌,腓比斯,密特拉,金乌等。 这还不够,许多凡人在他们取舍有限的名字中,迫切加上有关太阳的部分,希望能获得庇佑和祝福。有些人承受得起,有些却被压垮了。 他是这样一位熠熠不凡的人,名里有个“明”字,明允,日月相照,清正公允。只不过,他的母亲竟自造了一个日月当空的字,曌,亦为名。 古今以来,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上也不能贪多。中国神话中,天上多的太阳,都被射了下来。他便是一颗掉落在地的太阳,灰扑扑的,隐隐透出余晖。 千百年斗转星移,地上曾经数不尽的太阳们,如今都在没有一丝光热的地方。 不知何时已约定俗成。阳光照耀之处,便是生的境域。永夜的,暗流涌动的,称之黄泉。 地下埋藏之处,是黄泉。 想来人心亦是。 沉重的石门渐渐靠拢,墓道内的光线也如日落般收束。 是的,我是见过光的,或者说,我正是在黑暗与光的互搏中诞生。 曾经,数名画匠凑近墓壁,一笔一画、一呼一吸地,在颤动跳跃的烛火里,对照手中的粉本描摹。冗长的墓道斜下直插入大地墓道两旁的画壁绵延向远,似一幅全然展开的长卷画。这不是给生者细细品观的,更不图掌声和流传,却是对另一个隐秘时空的创作。 轰轰,啪。石门终于闭合完成,自此,生死相隔,黄泉已成。 光热退避后,生气消散后,同样的空间已经质变,时间也不再是约束。那里即刻成为一块乐土,魂灵的私乐园。 我也从静止画壁中迈了下来,手捧酥山,款款来去。 酥山,是那个时代皇亲贵胄才能享用的甜蜜玩意,可称得上唐代冰淇淋。底层是绵密的冰沙,上面覆盖着奶酥油,再缀上新鲜的花朵,如雪岭生花,色味奇绝。 殿下,您且尝一尝罢。措辞和笑容早已备好。 四面壁画都是他生前经历景象的描摹,画成即为胜景。石门一闭,黄泉一成,四面便生动了起来,可随时等他入境去。 墓道成为一条通途,如长安的一条普通街道,又如宫殿内的一条小径。 向左行去,马球赛正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