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深蓝

夏洁修
走向深蓝 文/夏洁修 上 痛苦正是绝无仅有的高尚情感, 尘世和地狱都永远磨灭不了这种情操的光芒。 ——波德莱尔《祝福》  常缅是来到藏区后,才发现天空理应是深蓝的。 大部分时间里他并没有发现身边之美的眼睛和诗人的自觉,而现在坐在他旁边的修慈有,并且有点过头。眼下他被不由分说拉上这趟客运车,此刻缓慢攀爬环山国道,许是前几日滑坡的缘故,路上碎石激起车体持续颠簸。修慈倚在玻璃上,高原反应让她已经感觉不到额角的钝痛,于是常缅不再犹疑把她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他甚至还穿着那双开线的宝蓝色球鞋——还好被“劫持”时他穿的是珊瑚绒内搭套冲锋衣。不过,把星期五刚放课的常缅拉上满是陈年酥油味的大巴也只有修慈能干得出,她的作风和她的名字一样不太让人信服,是实验室同僚们保持长久怀疑的。 眼下既来之则安之,他有机会从孟德尔和达尔文之间探出头观赏修慈右侧的蓝天。正儿八经深蓝,高原嘛,理科男找不到更好的表达。作为四川土著他也来过高原很多次了,但当时未成年的他光顾着看大牦牛和烤洋芋去了。天空的蓝偏黑调,像海螺沟的古冰川,后者的深邃演化了数万年,而他认识修慈还不到两年。 常缅第一次见到修慈远早于实验室其他人。 背着很适合离家出走的双肩包,手里还拉着俩大箱子,上缀交大校徽。格子衬衣和工装裤,戴着落后于潮流的方框眼镜,渔夫帽下半张脸无表情。 常缅扛着姓名牌站在T1航站楼出口,耳畔环绕着广播声与喧哗声,他头昏耳鸣。在这样的晕眩里,他恍惚看到修慈费力地朝这边移动。 但后来常缅无数次思考,是否是因晕眩带来的虚幻感,才让他在混沌中被那样不修边幅的修慈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拨动心弦。或许正是一开始就不清醒甚至不情愿,所以才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让他以为一直处于虚无之中。 修慈放下箱子费力地掏出手机,展示屏幕:你好,我是交大生命科学院的修慈。 未等常缅缓过神来,修慈再次提起箱子挪动,像是《千与千寻》里的煤球。常缅反应过来,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