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说，“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这年代人可能不会吃人，但坟头会吃人，这是真的，赵石确定。 自从她说了几句冒犯祖坟的话之后，凡是走到背街小巷,赵石便能感觉，周围的墙壁在变换身形，地面弯曲，下水井道张着嘴，只等着她撞上，好整个吞了自己。 赵石偏不如他意。 一 好险，在一个夜里。 加班到深夜的赵石为了节省时间，绕小路回家，一个眯眼的间隙，她发现路面变得又软又弯曲，眼看着就要坍陷下去。 赵石一个冷颤，激得大脑一片清明。 大拇指往左拨，远光灯打亮前方的路，其余四指拼命向后压，电动车“嗡”地飞了出去，复又平稳落下，一路冲向主路。 伴随着急促地“滴滴”声，赵石停了下来。 关掉远光灯，心有余悸地往后瞧，辅路暗黑一片，昏黄的灯光晃动着，瞧不清来路，定睛细看，路面也只是崎岖了一些，零零碎碎破了些沥青，哪有刚刚惊险的模样。 当天夜里，赵石便做了梦。 梦里拿砖垒的坟头黝黑沉默，不说话，不睁眼，张嘴就要吞掉自己。 赵石在梦里尖叫，坟头压在身上，沉得喘不上气。 她透过坟头的身子，看到过去的故事。 身下躺着的是熟悉的黄土地，一波波幼童在田野奔跑，在田间拉屎、撒尿。 坟头不言不语，安然屹立，任时光来去。 赵石挣扎着醒来，发现挣扎的来源是挂在脖子的肥猫，柔软的皮毛堵在鼻口。 肥猫被扔在床上，微睁眼，打了个滚，又睡去了。 赵石苦思冥想，坟头想要吃掉她，她确信。 坟头是拿砖垒的，砖是拿土做的，土是大地，是墙壁，是无时无刻都在触碰的世间万物。 怨不得地面塌陷，墙壁扭曲，凡是土地，皆为一体。 所幸赵石睡觉极不安稳，总是“大字”睡在床铺中间，离四壁还差些距离。 二 老家要翻新家谱，一间砖窑，乌压压站着一群人。 排在首位的是绅士，接下来是村庄里的长者，最后是赵家男丁，门口站着赵家女儿，遥远的像是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