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枪击案

写字的托尔
姑且称呼是“他”吧,并非是作者有意在起名上偷懒,而是他的名字的确不值一提。第六次人口普查的那天,他去派出所签字,想了十几秒才把自己名字中的“禹”想起来。警察劝他,不行你就写个“雨”吧,写个“y”也行,我们其实只要你的身份证就行了,现在都是电子登记的。等他走后,警察相互嘀咕:想不到现在还有不会写自己名字的文盲。 其实他不是文盲,他还读了不少书,早年在药厂上班几年,他跟一个光头同事经常看俄国文学,从契科夫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不是很喜欢“斯基”,觉得《卡拉马佐夫兄弟》删掉三分之一的废话会更好。药厂工作比较闲,每天大把的时间,他一觉得无聊就去啃大部头,不知不觉,那些有名的俄国文学作品他都读完了。他跟光头说,他喜欢那种冰天雪地的感觉。有一年光头大半夜吃烧烤中毒,死了,他离开了那家药厂,再也不愿意工作了,也不读俄国文学了。听说还离了婚,有没有孩子不知道。药厂上班那几年光头老叫他“小孩”,光头死了,他也老了,他不是小孩了。名字更无意义。除非事务必要,人们用对他笑笑,点点头,或者说哎,以引起他的注意。 今天他出门取一束花,是康乃馨,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给妈妈送花。接到电话的时候,电影正放到高潮。黑灯瞎火的他盘起身,听一个年轻护工说,她的身体不行了。几次确认后,他终于给电视机摁了个暂定,是智能电视,可以投屏,回来还能接着看。花店老板说,康乃馨适合送给母亲。他说,包起来吧。老板说,您真孝顺,现在孝顺的人不多了,对了,您知道康乃馨的花语吗。他其实不知道,但是不想跟老板废话,于是点点头,把花放进大衣里面,匆匆挤进地铁。 今天地铁三号线的人真多,我挤在两个肥胖男人中间,右手死死勾住上面的栏杆,像只猴子,脚伸不直,下面不知道谁放了一筐土豆,只能用一只脚尖踮着。每次车急停一下,我的小腿就会让那筐土豆硌得生疼。我是个温柔的人,可也快要爆发了。这到底是谁放的土豆。我刚想发作,背后有人骂骂咧咧起来。我扭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