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死亡指南

郃畅诗
“你在平原上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似乎没有尽头,也永远抵达不了边界。这墙是什么?” “死亡。” ——《流浪地球》          01 十几年前,在老家破旧狭小的镇上,那个时候扎着双马尾瘦小干瘪的我读完小学六年级,即将升入中学。酷热暑假里的某一天,被母亲带去镇卫生所看医生。 是慢性胃炎,却被那里穿着油腻白大褂的男医生胡乱按了几下肚子问痛不痛以后就诊断为“小孩子嘛,肚子里面有蛔虫,很正常,拿了药回去吃吃就好了。”随即手心里面被丢了十几颗白色的如指甲盖般大小的药片。 刚刚过了十二岁生日的我对蛔虫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以为自己的肚子或许真的像田地里的庄稼一样生了害虫,吃了药杀掉以后就不会再痛了。药快要喝完了,但是没有用,没过多久我仍旧躺在床上被疼痛折磨得满脸冷汗,抱着枕头把身体弯成一只扭曲的虾米,嘴巴里面呻吟着乱喊,从眼眶里面淌下的热泪随着动作被甩到压抑的低空里,落到干燥的地面上去,变成一个湿润的印记。 父亲焦急地在床头望着我,说,实在不行我们打120吧,叫救护车去医院。 我咬紧着牙关,摇了摇头。 母亲担忧地过来用手掌贴着我的额头,有些害怕,不会是阑尾炎吧? 那是第一次病痛的强烈来袭,我甚至不知道让自己疼的死去活来的身体器官居然是胃。 那种烧灼般的痛感,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现在用文字回忆起来,还是那样记忆深刻,无法忘却。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带着我从镇上坐上了前往县城医院的公交,我把脑袋有气无力地靠在污迹斑驳满是灰尘的玻璃上面,发着高烧。 母亲说,要是像你姐姐那样,是阑尾炎的话,是要开刀动手术的。 我听了后,滚烫的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面打转——如果真的是阑尾炎要开刀的话,我就要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被穿着白大褂戴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举起的手里拿着各种锋利医疗器械的医生们划开肚子,取出烂掉化脓的阑尾,再拿针线缝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