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

剔银灯
早些时候我在翡冷翠攻读艺术史硕士学位,生活里充斥着米开朗基罗、彼得拉克和提香,仿佛连最基础的生活需求也不得不镀上一层艺术的高雅金光。作为这所学院年纪最小的学生,那时我忙着从还在叛逆期的青春里寻找自我,向来懒得理会高深莫测的艺术理论和老教授布置的作业,常常在午后靠在学校里那棵历史赶超大卫雕像的树下做无聊的填字游戏,等所有人下课便成帮结伙地在这座沿海的老城里游荡取乐,极尽张扬和声色犬马。 有天夜间循例和赤井优步同去学院两个街区以外的酒吧饮酒,舞池里摇晃着大胆暴露的青春肉体,颇有当年商纣酒池肉林的风范。我喝得不算尽兴,太阳穴总突突跳着,仿佛在昭示着什么的到来,但对神的旨意我向来藐视之,望着眼前一片朦胧模糊的景象心想,如果我是帝王,也定是要为了美人儿造铜雀台,修华清池的。 出了酒吧已经凌晨,天光蒙蒙泛白,我们两个清醒的醉汉晃荡在圣玛蒂诺,穿梭在高耸的建筑墙壁和狭窄的街道之间。据说13世纪时但丁出生于此,以长诗留名于世。或许真是诗人的魂灵在此处游荡,一向被院里所有教授认定在专业上不开窍的我路过此地时竟也灵光乍现,一眼认定我的贝阿特丽切。 他大抵是刚刚从罗马乘火车过来,背旅行用的双肩背包,围着烟灰色的羊绒围巾,只露出高挺的、线条明朗的鼻梁和眉骨眼眶,在晨光熹微的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喂鸽子。那一瞬间我第一次产生创作的冲动,或许所有伟大的艺术家都需要缪斯的亲吻,他们幸运的是早早便寻觅到进入美的殿堂的路径,而我的缪斯终于在22岁这一天姗姗来迟。 我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站在他面前,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狼狈得像是刚从阿尔诺河里被捞出来,浑身充满淋漓爱意。那个男人抬起头挑眉看着我,他看上去有四十岁了,皮肤并不是年轻意大利男孩流行的那般的白皙细嫩,狭长的眼线下却是一双无辜懵懂的眼睛。 后来我知道他叫陈坤,同我一样来自中国,刚刚抵达佛罗伦萨,还没有长期的计划。我问他是否愿意住到我们隔壁来,那家的房主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