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颜
树婴
那天是星期一。早餐她竟还记得清楚,是南瓜粥和未加葱花的鸡蛋饼。医生前一日在吃晚餐时提醒说,南瓜应该多吃,有营养。而陶布向来是不要吃葱的。八年的主妇生涯,让她对家务已经得心应手。早晨六点按时自然醒,然后小眯五分钟。差不多六点半的光景,叫醒医生。
陶布通常要赖床,闭着眼睛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用力把被子盖住整个身体,一屁股转过身去,不理睬她。陶布那年已经六岁,被家中的长辈惯坏了。实在讲不听的时候,她便恨恨道,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而陶布亦是不买账。他有那么多的爱,并不稀罕多一个少一个。
医生在七点半按时出门,她跟在后头帮忙提着包,看他在玄关把被她擦得锃亮的皮鞋穿好,然后把包递过去。他们不多言语更加没有拥抱和吻别。她说,路上要当心。医生有时回答噢,有时则不出声。
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送陶布去幼儿园。孩子站在门口不肯进去,好像突然意识到些什么。她皱皱眉,情绪没有流出来半丁点的不同。她安抚陶布,乖,放学我来接你。妳会吗?会的。她撒谎了。
所有的都安排好。她要离开。陶布不会原谅她。
其实我早就看见妳了。在那个小学校里头,妳母亲和班主任说话,妳被留在门口,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妳插班进了隔壁班。后来我常常从人群里一眼就认出妳来。不知道妳有没有注意到我。应该没有吧。我只晓得妳功课好极了,总排在年级的前几名。只是我却嗅出妳的不快乐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是一种天赋。再后来升了学,分了班,我们成了同桌。那天,我把萨巴斯蒂安介绍给妳认识。我曾试图把妳从不快乐里解脱出来,想象自己是个英雄。可后来才发现,全然不是这样。
她并不是出生在这城市里。母亲是去安徽插队落户的知青,后来同当地人成婚。到了就读小学的年龄,母亲将她送回城念书。临走前,母亲郑重其事把她当成大人来嘱咐,妳要好好读书,我将来回来就靠妳了。
至此,她就跟着外祖父母长大。
外祖父母不怎么说话,也从没有红过脸。一个每日清早就出去上班,一个整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