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井空
唐冲
一,
你妈呢?
死了。
其他人呢?
都死了。
陈子阳,你少跟我扯皮。
陈子阳背着双手站在办公桌前,老唐身上披着那件洗旧的学校保安服,懒懒地靠坐在破了好几个洞的假皮黑色转椅上。
老唐端起掉漆的茶缸喝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茶叶,目光像审视犯人一般扫过陈子阳的身体。
陈子阳面无表情地沉默。
老唐吊起二郎腿,接着说,你和你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偷东西,儿子也偷东西。
话刚落音,陈子阳抓起桌上的茶缸就朝老唐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高一那年暮春,在我遥远的少年时代记忆里,这件事是一切故事的起点,但和后来的故事本身相比,它又显得不那么重要。陈子阳打了保安老唐,这个选择就像我后来在重庆游荡时经过每一个十字路口做出的选择一样,一些微小的情绪在某一个瞬间爆发成为我们本身,继而就成为我们后来人生的发令枪。
记忆里,再看到陈子阳是一个月后。他从医院回到学校,老师们对他为何进医院只字不提。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陈子阳在保卫处砸老唐的事迹像病毒一样散播。老唐其实不老,才二十多岁,县里教育局某个干部的亲外甥,当年从镇上混到县里,坐了一年牢,出来以后,家里硬生生给他塞进了中学当保安。
陈子阳进医院,跟老唐脱不了干系,他前脚回到学校,老唐后脚就被学校开除,再也没人见过他,这事儿也算是翻了篇。
那时候我们高一,正在迎接新的夏天,夏天过后,陈子阳离开了我的生活。
在陈子阳对我的叙述里,整个事件的源头是当时高三的小秋。我认识小秋,她挺漂亮,但是种容易让人遗忘的漂亮,我只记得她漂亮,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脸。小秋总是穿素色的长裙,长发齐腰,成绩数一数二,是学校里为数不多能靠高考走出去的人。她不爱说话,冷漠得像大人,学校里几乎没人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除了后来的陈子阳。
二,
造就陈子阳的一切,都应当从他那位温柔的重庆母亲讲起。
二十几年前,年轻的重庆女人在重庆怀了陈子阳,跟着自己混江湖男人去了四川的小县城。重庆的江湖气在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