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天蛾

程想
1 张大明从梦中惊醒,仿佛由寒凉入骨的河底逃到水面透口气。谁家鸽子咕咕了半宿,还在继续胡乱讲话,不远处那股时断时续的低声呜咽,终于停了。张大明躺在床上闭着双眼,感觉自己的心脏瓣膜像是遇潮膨胀变形的木门,无论如何也关不严,他能在黑暗中清楚看到,鲜红的血液惊心动魄地从缝隙里哗哗流淌。 一辆拖挂车从屋后驶过,车轮轧上减速带时没有刹车,空车箱一阵吭楞哐当乱响。张大明睁开黏滞的眼皮,西山墙上钟表下端的电子数字散射出绿色萤光:2019年8月19日3点13分。他闭了闭眼,来到弥县已是差三天三年。钟表圆盘里的秒针咔咔奔跑,仿佛惊恐万分又无处落脚。他在弥县的时间,还有最后一个上午,午饭后,他将坐车离开此地。 昨晚,张大明把宿舍里的东西仔仔细细分类收拾,该锁进橱柜的,再三检查了锁进橱柜,该装包的也装了包。不过,床尾地面上两只硕大的不锈钢串片哑铃,每只二十公斤,他拿不准要不要带走。来到弥县后不久,张大明就买了这对哑铃。每晚站着双手推举一百次后不再计数,直到累得再也举不起一次,浑身淌汗,然后简单擦洗一下,扑到床上在疲倦中入眠。昨晚上床前照旧举哑铃累到手指脚趾都不愿再动一下,扑到床铺上,睡眠迟迟不至,脑子里如烧开的沸水,各种往事在其中浮沉。估计是一点多后,才迷迷糊糊睡着,但又睡得极不安稳,一个又一个梦魇连绵不断。 身体在七十公分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脑壳疼,胳膊、背、腰和双腿也都又酸又疼。张大明皱皱眉头,闭上眼——最后梦到了什么?好像开始还开心了一阵子,是文珊来了。他开着一辆崭新的银色五菱宏光面包车,拉着文珊和她同学兜风。他的嘴角最大孤度吊在腮部,文珊玉白的脸庞泛出粉红,笑容清澈若泉水叮冬。到了路口,他轰大油门想快速通过。忽然,前方走来一个警察,右臂向前笔直伸出,九十度竖起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掌。他惊慌失措,脑袋吭咚撞到挡风玻璃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恐怕怖的甜腥味…… 一切历历在目。张大明摸了摸泛着疼痛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