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志—虎
青湖鸪
胡丽芳觉得,没有什么地方比澡堂子更舒服了。
夏天不热,冬天不冷,春秋儿也不干燥,比外面风吹日晒雨还淋的强多了,更舒心的是,没有人搓澡的时候,她就在她专用的座椅——一个铺着大红缎面二龙戏珠的破沙发上铺开十字绣,一针一线地缝纫难以企及的美好愿望,并幻想着以后挂在家里的什么地方。花开富贵挂在卧室、家和万事兴送给二姐胡丽霞、一帆风顺挂在北屋的墙上、紫气东来给儿子的新房预备着,她打算再绣一幅字,绣个啥呢?胡丽芳翻着十字绣的图集找了半天,脚上的死皮都抠了一遍,澡堂子就是这点不好,太湿润,这不,脚丫子天天爆皮。胡丽芳没念过几年书,但也知道十字绣上的字,都是好寓意,福啊禄啊寿啊,咱普通人也享受不起,给那个遥远的孙子或是孙女绣个啥好呢?哎哟哟,这个字不错,天道酬勤,对,胡丽芳看见过图书馆里面挂过这个字,这个寓意好,老天爷可怜谁啊,可怜那些吭哧吭哧干活的人呗,胡丽芳自己吭哧瘪肚一辈子就够了,她的孙子孙女不用干活,好好念书,她就知足了,八字没一撇的孙子孙女,就这样跟着十字绣来到胡丽芳的针线里。
25号,冲完了吗?能搓了吗?
嗯,来了姨。
胡丽芳在一所大学的澡堂子里搓澡,来的都是学生,学生好,没那么多逼逼赖赖的事儿,你搓疼了,她说一声,你轻点就是了,你没劲儿时候,搓得轻了,她们也不会像那些天天逛菜市场捡菜叶子的4050们似的,吸溜着牙花子,挑你的刺说你没吃饱饭吧?胡丽芳一想到这就浑身舒坦,没有学生给她找不痛快,来来去去都是年轻的躯体,有的丰腴,有的干瘦,有的清丽,有的局促,那些模样,是她不曾有过的。唯一共同的是,她们这些小小的人儿,身上都软乎乎的,皮肤细细嫩嫩的,一点儿皱纹都没有,按下去,立马就弹起来,不像自己的肉,现在一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才鼓起来。她眷恋水雾中这些年轻的身体,她能感到那枝丫中灌注着旺盛的生命力,如三月之春光、似晨起之朝阳。胡丽芳一边搓着25号,一边不服气,谁没年轻过呀?
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