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常说，她在戏台子上演过最接近主角的角色，就是《白蛇传》里的小青了。 我妈还说，如果当初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可以演到白娘子了，那后来的一切，就会完全不同了。 我妈又说，这也许就是她的命，没有当主角的命，也就演演配角了。 我对她说，能演小青那也可以了，已经是女二号了，算不得配角，算是主角之一了。 我妈说，不能这样想，女一号和女二号，这中间千差万别。 我爸在一旁，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我妈爱看戏，且不挑戏，不管是市里县里的艺术团来演出了，还是村子里谁家有红白喜事了，请个草台班子来唱上几段，我妈都要去听，津津有味，戏不散场绝不回来。如果有剧团到附近哪个村子里唱上几天，不管路有多远，她都得过去看。用我姥爷的话说就是：戏把魂给勾走了。戏听多了，自己也能咿咿呀呀唱上几嗓子，纯模仿，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路子野，但胜在声音清亮，调子找的准，听起来也有模有样的。喜欢归喜欢，但也从来没有想过把这行当饭吃，我姥爷的观点很明确：那不是正事儿！先把地里的农活收拾好了再说。 但事情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变化，这个变化出现在一场戏后。当时，隔壁村子里不知道过什么节日，或者是哪个大人物过寿，居然请了市里的剧团来连唱三天！整整三天，我妈都泡在那个村子里了，最后一天晚上谢幕演出，压轴的是这个团最有名的剧目《白蛇传》，这戏不稀罕，但凡听过戏的人都知道都看过，我妈都看过几百遍了。但是我妈没有想到，《白蛇传》竟然还可以这样唱，那个晚上，我妈看的如痴如醉，听的如醉如痴，整个人随着白娘子的一举一动命运悲欢高低起落而激动不已，心都化在那一声声悲戚婉转的唱腔里了，当大幕落下，我妈呆在原地，一动不动，魂真的已经被完全勾走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也不记得是怎么跟姥爷讲自己想学唱戏的，只记得姥爷当时摔了一个茶碗，姥姥叹了好几声气，后面还发生了什么就没有印象了。 第二天，剧团准备出发回去了，我妈找到团长，说要跟着学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