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

三会水
老齐躺在病床上,急促的呼吸中夹杂着几声咳嗽。 床边蹲着站着十来人,清一色的黑西装,把小小的病房挤得水泄不通,似乎今日就是葬礼。 空气中弥漫着妇女的胭脂味、男人的烟酒味,还有将死之人的死人味。蹲着的,一手扒着护栏,一手去捞老齐的手,誓要抢来一根手指。无数只陌生的手在被褥上摸索,通过「皱巴巴」与「冷冰冰」两个关键词识别目标。脸上涕泗横流,手上毫不留力。站得远的,就抻长脖子,紧锁着眉,昂起下巴踮起脚,拼尽全力投去关切的一眼,渴望得到回复。 老齐每咳一声,人群就随之骚动一阵。 据说心跳停顿后,人的听觉仍尚存。他们要在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尖鸣的一刹,呈现出最完美的表演,为老齐送行,纵使他看不到也没有关系。大儿媳蓄势待发,早就做好了入戏工作,把情绪顶到了嗓子眼儿,就等着丈夫一声令下,让眼泪与悲嗥尽情喷湧、释放。二儿媳、三儿媳见此,争先恐后地效仿,开始狠捏大腿,几滴珍珠不负所望地夺眶而出。而那个聪慧过人的、老齐最疼爱的小女儿,则表现得镇定自若,默默把右手移到颈口,左手伸进腰包,对嫂子们的滑稽模样嗤之以鼻。 「这也太夸张了。」被堵在门外的护士轻揉着方才推搡中撞瘀的胳膊肘。 「这种事儿,见怪不怪了。」同样负伤的医生也嘟囔道:「根本用不着哭成这样,老头儿不还没走呢嘛,而且他会走得很安……」 医生话音未落,一口红到发黑的血如喷泉一般越过众人头顶,飞溅在白墙,染红了床单。 「……祥。」 众人目光随着那口血往上、往下,抬头、低头。嘈杂的病房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心电图也不再跳动,化作一条死气沉沉的绿线,把最后的能量推向喇叭,蓄力、尖叫。 这一叫,把众人的魂给召回来了。 大女儿最先恍过神,右手两指捏紧拉链头,使劲往下一扯,露出黑外套下暗藏的一袭白衣。左手往外一扯,拽出一顶白帽,迅速往头上一戴,伸手拨开人墙。亲戚们一愣,见孝服,下意识地让路。反应过来后,开始七嘴八舌指责起来,默契地把枪口指向大女儿。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