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

木客
司机撕开肥料散发的刺鼻气味,将他从梦里拽出来。没了高挑高调的灯柱,马路悠然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条凝固的牛奶河,是天上那条河的姊妹。一座小屋立在稻田之外,从窗户里吐出发黄的灯火,一个模糊的人影闪过,看不出那是谁,但这周围的人谁不是他认识的呢?因此那影子是亲切的。 他跟在两个伙伴身后跳下货车,向师傅道了谢,踩进那条熟悉的小径。稻叶痒痒地拂过他的胳膊,路中央那块大石头一如往常出现在他的脚底下。近处的青蛙听到脚步声,“扑通”“扑通”跳进水田里,不过稍远的地方还有蛙鸣虫唱,声响如筛子滤掉杂质,留下纯粹的静谧。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孩子,见识过大城市的喧嚣:热闹商业街的笑语,音响里张扬的音乐,汽笛声,机器轰鸣声;高楼上空的雷鸣似乎也更威武。对照之下,他终于发现,教课书里讲得没错,乡村非常安静。 昨天早晨,他背着书包走出家门之后,钻进约好的竹林里,与两个伙伴会合。三个人没人去学校,悄悄乘坐长途汽车,奔向离他们家最近的大城市。一位表姐给了他灵感——她倔得像一头牛,和父母相处得不好,交了个小流氓男朋友,去年两人一起离家出走,至今尚未归来。不过家里人已经知晓她的下落,她和男友去了新疆,暂时落脚在一位姨夫家中。十四岁的女孩和男孩,总共拥有二十八岁,去了天边那么远的地方,那三个十一岁的男孩为什么不可以结伴去更近的地方呢?三十三岁绰绰有余。 他的境况与表姐不同。父母思想开明,关心他,尊重他的想法,许多人羡慕他,他也因此洋洋得意。去年生日时,他想要和小伙伴乘车去县城里,四处闲逛,下馆子庆祝生命最初的十年圆满完成,然而家里人担心他迷路、出车祸、遇到骗子,他花了好多时间才说服他们。从那以后他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他那么依赖父母与姐姐,正是这种依赖催促他远行。他的两个朋友也想去见见世面,但是大人们肯定不会同意,他们便瞒着大人出了门。 那个城市伸展四肢,躺在江边起伏的山岭之间。乍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