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冈的雨很大。 雨水从蔽日的乌云里疯狂泄落，根根涟柱被上苍投掷下来，撞在土褐的沙上，随着穿深的小洞不断搅合，松软的壤便泥泞起来。砂土变成软泥，而坚硬的石头地亦被这浑然的泥水侵蚀着。纵使雨水打不穿地面，甚至穿不透这镇子里的大多数造物，可它们依旧在看不见的沟壑里留下了冰凉，冰凉不停地堆积，最后便汇集成渗入脊髓的寒冷。 跑着的老兵此刻正被寒冷缠绕。突来的倾盆暴雨让他每一寸体肤都无不沾染肮脏的雨水，身上的衣料此刻也根本不起任何的抵御，任由雨水穿透体肤，把刺骨寒冷带进毫无防备的身子里。 蔡基，这个温州人刚刚在城外打完一场恶仗，而做过简单的休整后，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这老兵就乘着卡车，回到了清冈城里。卡车都没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把车上同行的男人、女人全都甩在背后，哪怕没踩稳的脚一滑，屁股径直地撞到石板路正中，强忍着剧痛也要往那熟悉的地方奔去，任由他的连长嬴和连声呼喊。 然而很快蔡基就只能听到刷啦的雨声，长官明白老兵的意图，所以几声过后也不再打扰他的耳廓。不停歇的雨落如同厚实的帘子，甚至需要蔡基拨开，才能让他勉强看清脚下的路，尽管雨是拨不开的。终于他放弃了，他强顶着称得上刺痛的雨珠，疯狂地向那个地方奔去。 那个地方，他必须去。 这是一间小屋，一间称得上简陋的小屋，简陋到这屋子建成的几年来都没人对它打过主意。破烂的绿瓦潦草地盖在青灰砖墙上，从正面看活像戴了顶斗笠。房顶的石雕被连年雨水冲刷得不成样子，只能从丑陋的外观依稀看得出它曾经的模样，大概是一头凤凰展开双翅，矗立在狭小的檐顶上，凤凰的头曲颈向天，不知是要呼喊还是凝视。瓢泼密雨化作小珠，在屋檐跟地面的相望间画出白线，而后朝通透的积水敲出一圈圈涟漪。 岭南的雨水总是不领情的，它无情洗刷抹去的不仅是墙砖上的灰，也涂上了一层浓绿的踪迹。青苔在灰色的砖面上爬出斜纹，而屋檐顶上的瓦片参差不齐，有的甚至开了个小洞，暴雨就从那细小的洞里钻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