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邻

何牧之
一 卓文君没能说服卓王孙,而是连夜出奔,这个结果实在出乎司马相如的意料,他与临邛令王吉所设“情挑文君”的巧局,只成功了一半。但事已至此,为之奈何?便只好带着卓文君回成都老家。行路不若流言快,在回成都的路上他们便听说,卓王孙发觉女儿夜奔后大为震怒,放出话来,不再认这个女儿,更是连一个钱币也不会施济给他们。二人闻讯不无忧虑,但司马相如已然想到了后招,若卓王孙果然狠辣心肠,那他也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好在卓文君在行李中夹带了不少值钱的首饰,又有美人在怀,也算是不小的收获。司马相如一路上志得意满,与卓文君歌诗谈琴,你侬我侬。 可快要到成都的时候,司马相如得意不起来了。 马车里的空间并不大,一路上他与卓文君亲昵地爱抚、依偎,温情地对视,密闭的空间为他提供了许多便利。但此时,心虚使他不敢再直视卓文君的秀目,而这狭窄的空间却又让他对文君的热情避无可避,只得局促地低头不语,冷落着文君的浓情蜜意。看到相如莫名的沉默,文君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只当他近乡情怯,没有在意。 到家门外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落日融金,余晖斜照在村庄里。冶铁世家出身的文君打趣说,成都乡下的夕阳像极了铸化铁水的色泽,比临邛的夕阳更像。相如笑笑不说话,将文君扶下车来。车道被田垄阻隔,马车无法通过。二人只好打发车夫走了,沿着蒿草及膝的小径步行至自家的小宅院前。四间土砖夯成的屋子,围有一圈矮墙。墙的北边坍圮了一处,还不曾修缮,院外种着一棵高大的松树,几只鸟雀在树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院子因月余无人打理,而松针满地、杂草丛生,但看起来还行,只是需要修整一番。司马相如羞赧地低着头,慢腾腾地取出钥匙,却被文君急不可耐地一把夺过来。鼓足勇气与心上人私奔的文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他们将要共同生活的爱巢。虽然知道相如的家境必定不如自家,但生活上一点辛苦怎么就挨不得?何况,这一次是她自己的选择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