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席
苍耳
摆在我和女朋友面前的,只有一盘榨菜。周围有扣肉、排骨、鸡鸭等等,但是我跟女朋友都没有夹到,甚至有些菜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席卷一空了。我端了几次碗,筷子举在半空里,但终究败下阵来。风从蛇皮油布棚子下面钻进来,把圆桌上的一次性塑料桌布吹得跳起了舞,它们沾到菜里,沾到碗里,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桌子上。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男人,他形容枯槁,吃得忘乎所以。起身夹菜的间隙,发现我在看他,咧开一嘴黑牙冲我笑了笑。他很眼熟,就像这个桌上的其他人一样,我应该叫他们叔或者婶,这是保险的叫法,一般不会出错,可我一个都没叫。
陌生,像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我的确很多年没有回来了,故乡成了异乡。自从去县城上了高中,每年只在大年三十回一趟农村老家,到先祖的坟上除草、上香、磕头、放鞭炮,然后回到县城里的新家。今年过年,我带了个女朋友回家,父母高兴,强行留我们在家多玩几天,顺便参加一下玲子的婚礼。
对于眼下发生的一切,“婚礼”一词还是显得太高级了。我所理解的婚礼,应该是在酒店里,有布置得花团锦簇的大舞台,有不断煽动气氛的司仪,有新郎的信誓旦旦和新娘的热泪盈眶,有双方父母的喜上眉梢。可在嘉鱼村,这些需要花钱的环节统统都省了,摆上几桌酒席,目的只是为了收钱。一点都不含蓄。
“各位,请喝新娘新郎亲手奉上的喜茶。”
玲子和她的老公以及一个大嗓门的熟面孔站在了吃席的桌旁。“敬喜茶”这个环节也是为了收钱而服务的,凡是上桌吃席的,除了先交一道份子钱,还要在吃席期间交一道喜茶钱。这样一来,就可以确保来吃席的人里面没有漏网之鱼。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如果一定要说这场“婚礼”有什么精彩之处,那无疑就在“敬喜茶”这个环节了。按照惯例,喜茶钱不会计入人情簿,给多给少全凭个人喜好,因此“可操作性”很强,关键在于“大嗓门”。这个角色除了要嗓门大,还要情商高,要能够刺激这些吃席的从兜里掏出更多的钱,同时又不能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