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柳·期夜月

凌亦木
期夜月 殷敛在与他置气。 床塌前的殷某人歪坐在地上,挠头,转笔,极不配合地唉声长号,足足磨了一个对时,才大手一挥,带着一番赴死的慷慨:“写完了!我要走了,回家!不要来找我,殷宿南死了!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了!” 帐内靠着软枕翻弄山河志的男人抬起头来,目光从眼前的墨字上拂到不远处的长卷上,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 殷敛活像是从冰窖里滚了一遭,却镇定地站起来,非常有底气地把案上的东西胡乱堆给候在一旁的宋事书:“去吧!上模便是!”雕模出样,便是付印的稿件了。 殷敛也不管他们,脚底长了风似的往门外跨,却不想青帐后一声虚叹,轻轻易易地便把他拉倒了。 宋事书事不关己地往天上瞄。殷敛抱着屁股磨牙,一句句恨得切齿,无非是元日便由他上的稿子,上元却还要他来倒脑汁,几十年的交谊不如一篇稿子,夫人又不会让他进家门了……如此云云,颠来倒去。 游逢行笑了,却借着轻薄的书页掩着神情,高深地看殷敛挣扎、应付差事、神游天外,复又挣扎、应付、神游。他已经喝了药,咳压住了些,却有些恍恍,沦落到看点画儿解闷了。 过了片时,他有些乏了,殷敛活像憋宿便憋出来的稿却扔在他膝上,着实看得他头疼。 殷敛先是洋洋洒洒地恭年贺岁,而后扯了几句南淮上元日的旧俗,随即横来三段殷式阴阳怪气的批论,大书某些无耻商贩,明知手下人已无心做事,竟然还要我民不休劳作,实在是不情不理,不正不义。天公若可怜见,应作冽风暴雪,笞其魂骨,了人长恨。 “重写。”游逢行敲了敲字迹未干的薄纸。 沉疴磨瘦了他的形容,却更勒出他骨节修长,棱角分明。 “游旷!”殷敛霍地站起身来。便见中年人在后辈前眼作了红,不知要发气还是发泪。 宋事书可真怕他一瞬间飚下泪来。 游逢行算是彻底降了。他将身子支起来些,像是自己才是那个磨了一下午笔头的人,累得虚脱:“去吧。到府上了,记得替我问候阿常。我许久没去看过你们一家了,谢谢她送我的花。今年算是没养死,还活着几盆。” 殷敛终于放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