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看守人

李透
“男的、女的、男的、女的、男的、女的······” 春苔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这样反复地念叨着。她掰扯手指头,总感觉自己数得不对。于是,她像小学生永做不对那道数学题一样苦恼着,用手狠拍打自己的脑袋。拍打一阵子,冷静下来,就自己劝自己,算了吧,安心地睡过去就好了。不行。脑子里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开始盘算,然后手指头又开始按部就班地掰扯。这个苦恼的问题一直纠缠着她,答案就在隔壁的房子里。她不得不拖起年迈笨重的身子,趿拉上布鞋去到隔壁屋里寻求安睡的灵药。 推开带有布帘的两扇门,手电冲墙上一指,答案就在煞白的灯光中映现开来——是六个人的遗像。早在前几日春苔还能依次叫出他们的名字,现在连名字都想不起了,她只能从左到右识出他们的性别:“男的、女的、男的、女的、男的、女的。”光圈缓缓地在五幅遗像上游走,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她嘴里也同步说着男的或女的。够了,数够了,看够了,记住了,也被屋子里烧纸灰和香灰呛够了,她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关门回去。天一擦黑上床,到天露鱼肚白时分,这一整夜她得起身两三趟到这间屋子里来解开心中困惑。 白日里,她一整天都守在这一间灵房里,寸步不离。咸菜碗就放在供桌下面,饿了,拿起供桌上的硬馒头,抓起就着咸菜啃。噎地喘不上气,她那轻易不挺直的腰板才像夹上竹板一样竖起,打起响响的噎嗝,空荡冷清的灵房里才有一阵人的生气。 供桌上的馒头日益减少,现在碗里的咸菜也因缺少酱油的浸润而变得干枯萎缩。她口袋里的钞票像是进了坟墓一般,她不想再去惊扰它们,也没气力把它们兑换成馒头咸菜了。由此他就盼着墙上的遗相再多一张,再有一群人来热热闹闹地哭丧,给她留下够个把月儿的嚼果儿。虽是这样想着,却也为自己这样不堪的想法而恼怒,不由得抬起手伸出手指掴了自己几巴掌。粗糙干瘪的手掌打在松弛耷拉的脸面上总响不起清脆的声儿,自己不由得右嘴角上扬,像是鄙夷的笑。向上扬起下垂如饧面的嘴角,左嘴角却抗议地像是挂上铅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