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人

不老花魁胡柳烟
小城里的人 十里街十横十纵,楼房林立,小区成片。人们需要什么,生意人就做什么,商铺、超市、食品店、菜市场、酒楼、网吧、KTV杂居其间,最多的要数民办幼儿园、宾馆与药店。最少的是广场与公园。为什么少?大概是用来建房更重要。十里街的人对生育似乎有着夏天般的热情,自己则是葡萄藤,乐此不疲地开花、结籽,手里抱着一串串晶莹的葡萄。 这里二十年前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山林与农田,后来农民卖了田卖了地,收起了农具,干农活的手成了工地里拿铲子的手,工厂里轧零件的手,黑色的皮肤未变,粗重的手脚未变,性情未变。贫穷有没有变,我不知道。我曾在十块钱两荤一素的快餐店里看到了赤裸上身的建筑工人,五十岁上下,胡须稀拉、干硬,微微泛白。黝黑的皮肤油得发亮,手臂肌肉是充满了弹性的锤子,一巴掌能拍死牛,在他身上我找到了久违的阳刚范式,一种希腊雕塑家会赞美的手臂与肩颈;但他不全是美的,坐在那里,喝着冰冷的啤酒,肚皮下坠,层层叠叠,松松垮垮,是的,他早已不再年轻了,曾经的腹肌与胸膛退化了去,只剩下手臂还保留着卖力气的人最后的倔强。他当然无法梳着大背头,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阅读文件,圈圈点点。他没那种命。 我是看着十里街壮大起来的人,看着一片片农田变成了荒地,荒地变成了楼盘,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越来越嘈杂热闹。它也不是一两年就变成这副模样,我上初中的时候,还有闲田,我去那里钓蚂拐,抓龙虾,挖泥鳅,后来,再也不能够了。我惊诧于它的发展速度,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强烈渴望,对财富的专一与任性,每一个关于钱财的故事都带有谈恋爱般的忧哀或欢喜——比如,某某村某某拿着卖地的钱去赌博,输得倾家荡产,和老婆离了婚,现在一个小区里当着保安;某某拿着卖地的钱在外面找了三个老婆,生了四个儿子;某某胆子大,东拼西凑靠借来的钱去买地皮、盖房子,现在光租金就一辈子吃不完;某某楼是某某领导盖的,他家里不得了,出了三个处级干部。在时代机遇面前,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