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酥

刘越天
桃酥,对我而言,实在是心尖上的美味。对它的最初记忆,还要追溯到我刚满四岁的那天下午:学校铃声荡个不停,把肚里几粒白米荡个精光。我正在卧室拼积木,想拼一个大大的灶台。风穿过窗棂时,父亲连着影子挨过来,轻声说:“儿,爸爸监堂去了,你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再出门。”我点头,又很不好意思地问:“爸,煎好糖,能不能,给我带点回来?”父亲先是一愣,接着,拼尽全力似地大笑说:“傻巴娃儿,你想哪儿去了。爸爸是去监考啊。”那时我才知道,川东北很多地方,把“监考”叫“监堂”。后来每当我考试时,总会感觉饥饿异常。 那时的教师,跟现在一样,工资很低。现在,老师们至少还可以发发牢骚:国家都说过多少回了,涨工资涨工资,让教师过上体面的生活,收入不低于公务员。结果,工资持平了,年终奖金呢,连人家一半都撵不上。比如我父母,七八年分出来,每月四十元整。要知道,那时的收音机小一百,自行车一两百,电视机五六百,电冰箱八九百……“臭老九这点工资,只能说:短时间饿不死!” 可我那时还小,并不觉得生活有多苦。我有个伙伴儿,叫苟富贵,是教初中语文的苟老师的儿子。我俩都是八三年坠地的。话说这苟富贵比我还邋遢,尤其是冬天,没肉的脸上开裂了,泥巴嵌进裂缝,像静脉曲张;两股鼻涕也被冻成了冰碴。一天,教历史的郭凯明老师,骑着破自行车经过。这车,是他在外地打工的哥哥用旧了给他的;他爱骑,也爱惜,常把车擦得贼亮,也常把他的下蛋老母鸡放在车头一起兜风;我爸和我妈一样,教初中数学,但更爱文学,曾咬牙花十块“大洋”,买下他一套王力版《古代汉语》,视若珍宝。郭老师见富贵绊了一跤,便大笑着问道:“狗屎我儿,绊痛没得?”把个富贵气得跺脚,边跺还变嚷嚷:“我不是狗屎!我这叫‘苟富贵,勿相忘’!我爸教我的!”郭老师笑着骑走了,没注意到,包里掉出块硬币,一块的。富贵抢先捡了,买了几颗糖,分了我一颗,甜!甜得草儿红,甜得篝火笑……后来,大家便都叫他“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