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内树
山火
我缩在橱柜里。妹妹在客厅读秒。 “五——四——三——” 稚嫩的声音,拉得很长。 木门年久失修,我侧着身子,用右手扣住内侧的凸起,不让它打开。白色、片状的光,从缝隙里射进来。我看见脚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亮。 似乎是一张纸,表面很光滑,尺寸有小半张书桌那么大。 我微微推门,让缝隙变大,更多的光照进来。 我于是看见了“树”。 诡谲、细密、扭曲、蜿蜒。黑白的图像,梦魇的投影。 这棵树倾斜着,主干的边缘非常圆滑,如同没有环节的蚯蚓。它没有树叶,只有无数伸展扭曲的枝条,被狂风吹拂着,倒向统一的方向。 “血管造影片提供的脑动脉图像。” 图像的下方如此标注。再往下,还有一个光裸的人体标注图。一根细细的折线,链接了这颗树,和小人同样光裸的头部。 我就知道了,这棵树,是长在脑袋里的。 专注观察的时候,手上松了劲,缝隙于是越来越大。一个脚步声径直冲过来,停在很近的位置。 “我找到你了。”妹妹说。 “嗯。”我说。 “该你找我了。”妹妹说。 “我不想玩,你走开。”我说。 妹妹变得很生气,因为我俩都更喜欢当躲藏的那一方。“之前说好的!”她尖声大叫,粗鲁、癫狂,“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眼前的树让我沉醉,我全然迷失其中。 平凡的怪诞中,隐匿着强烈的感受,那是人类第一次知道最近的星星也距离自己363300千米时的感觉,自然的事实将我淹没,内里与外界同样庞大无比。 我想象自己在这颗树上行走,顺着枝桠,一会来到眼眶往外看,一会来到嘴洞大声呼喊。我的内在存在着另一个“我”,一个更微小、纤弱、藏匿着的“我”,通过这颗树来操控外在愚钝的身体。这幻想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像是胎儿蜷缩在子宫,老鼠躺在洞穴。 我坐在我的树上,透过眼眶,透过衣柜门,看见母亲通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