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
李梓铭
第一章:偷窥狂
几天前舅舅去世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一切来得突然,葬礼很冷清,来参加的大多是舅舅生前的工友,说着异乡话,我听不太懂,他们大概在说舅舅生前是个好人。
舅舅的确是个好人。我没有工作,不会做家务,这些年一直是舅舅在照顾我,转眼我已年近三十。
我早就成了领居口中既神秘又无能的废人,十七岁那年艺考落榜后,我便整日躲在屋里画画,一画就是十多年。
说起为何舅舅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原生父母有了足够多的子女,便将我送给了舅舅,“杨光”也是他给我起的名字,寓意是阳光开朗,可事实证明完全相反。
我天生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唯独画画,它是我宣泄情绪的工具;我学画很早,但因为经济问题,老师经常换。
我和少年宫的老师学习过,也跟街头画像的艺人学习过。
客观来说,这并不算坏事,接触的多样性成就了独特的风格,可也把我拦在了考学的门槛之外。
习惯了无拘无束,就很难适应那些条条框框的章法,如果艺术被装上了枷锁,那它也将消失自己本身的意义。
我自认为是艺术家,画画是值得令我继续生活的东西,可也被所谓的“艺术标准”消磨干净了,这是我最痛恨的。
往后这十年里,如果不是画画,活着的意义我可能丝毫找不到,我曾幻想着有一天能淹死在画稿里;我不想活了,却也不想死,那画纸上的一团乱麻就是悲哀和矛盾的释放。
又或许是因为舅舅吗?我不愿他孤独终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清楚自己并非是无情的,而现在,舅舅还是离开了,我开始反问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回到家,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前不断重复着送别厅外走廊里,那些挂在门前的白灯笼,人的一生也不过是那灯笼的一闪一灭。
这房子是老式住宅楼的最高层——五楼。我站在窗前,脑子里只生出一个问题:从五楼摔下去,会不会死?
可无数次仅限于想,我怕疼,更怕一下死不了。
“多好听的名字啊,怎么一点都不阳光。”上学时,因为性格孤僻,老师就找我谈过话,说我要积极和同学们交流,多参与学校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