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山行旅

木客
1 临近春节,家里满聚亲友。那时候祖母还算年轻,掌勺的应该是她。如果两个姑姑在,或婶娘在,会帮她的忙。无意相帮的人,为了方便摆龙门阵,会排开站在灶台侧边,同时监督厨子是否按常识行止,提意见的时候信手拈来,毫不留情。而今,家庭聚会仍然谨守传统,我也成了乐意站在灶台边的人。我懒爱做饭,也没学过喂饱十多个人的技能,摊派任务时自然轮不上我。祖母也已经退居客厅,大姑妈家的表哥是厨师,好多时候掌勺的都是他。 摆龙门阵:闲聊。 父亲下楼去,买了瓜果点心,引刘阿姨和娟姐进屋。大家都走客厅去跟她们打招呼,问候的说话和笑声翻涌,跟锅里菜蔬跳蹦的节奏一致。我好像也在厨房里,不是为了监厨,先前我大概在自己的房间,晓得刘阿姨母女正在逼拢,才跑到祖母身边。我心怀抗拒,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刘阿姨准备和我父亲结婚,新的家庭迎面撞来,自然要闪躲。过些时,大概有人接掌锅铲,我只好跟随祖母离开厨房。我不看任何人,闷声垂头,大概是娟姐先开口喊了我。 我记不得那时候娟姐的脸貌了,更多注意父亲,他跟刘阿姨很融洽亲密。父亲虽然是屋里的长子,一直保留天真,不会故作深沉,也毫不含蓄。过去久别重逢的时候,他自顾自地向我展露喜悦,那些肉麻的话和举动经常使我尴尬。那天我也尴尬,没有青少年想看见家长谈恋爱,或流眼泪。感情从亲密的举动里湓出来,混杂油烟和香烟气,快要胀爆那窄逼的三室一厅。 我恼恨,我想大声喊,我可能去了窗子边透气。那样一个父亲,呵,孩子气尚存,一年多以前和我母亲闹离婚,动手打了她。母亲不是父亲中意的伴侣,他们相亲认识的。我理解父亲想要分手,也劝母亲放下执念,但十多岁的细娃说话能有啥分量?闹到最后他们要拳脚相加。 我在母亲的哭诉声中躲到门背后,拒绝再参与家长的麻烦事。七八岁,或者年纪更小的时候,如若遭大人责骂,我就爱寻求门板的庇护,所以那天我像突然缩小了样,重返童年。但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了,祖父已经过世,祖母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