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三三
爷爷 庭院的枇杷开花了。每年枇杷开花的时候,我总想起坐在枇杷树下,摇着蒲扇乘凉的爷爷。蒲扇一晃一晃,夹杂着晚风和山楂的酸甜,裹挟着我的童年。 爷爷老了以后,是没有家的。 他最开始住在二伯家,帮二伯卖烧鸭赚钱。后来二伯病死了,烧鸭再没人卖,爷爷也被二伯母从家里赶出来。当时我家就两间房,我弟和我爸妈挤一间,我自己睡一间,没有阁楼。 三伯家虽然有四个孩子,但他们与我年龄差很大,而且全都去打工了。所以,有三间房,同样有阁楼的三伯家接纳了爷爷,让他住到阁楼上。 搬家那天,我忘了是谁去帮的忙,只记得爷爷说:“在你二伯家也是住阁楼,所以对我来说相差不大”。说完,他咧嘴一笑,露出了白净的假牙。我也傻傻地笑了。 阁楼在房子的最外围,是那种老旧的泥房。上大学的时候,东北的同学管这叫草房子。 楼里很黑。每次我跑到阁楼叫爷爷去我家吃饭,仰望阁楼时,我都只能瞧见无尽的黑暗。向来具有冒险主义精神的我,没有一次敢顺着梯子爬上去。可能因为我是女孩子,爷爷也没有邀请过我。 也不知道伯父家阁楼都是什么时候建的。它身上一道道无法忽视的裂痕,就像无法愈合的伤口一样,诉说着它所历经的岁月。 但在这样的阁楼下,没有人问爷爷怕不怕。大家只是在不断讨论着,到底该谁来养爷爷。最后,不知在谁的提议下,轮流赡养,一个月去一户人家吃饭。 爷爷就在那种无尽黑暗、需要爬上爬下和随时都可能崩裂的阁楼中,至少住了七八年。直到他去世前的一两年,三伯腾出了最靠近庭院的那间泥房。 而爷爷在我出生以前住在哪,我并不知道。可能是在二伯家的阁楼上。 回想起来,在爷爷大起大落的一生中,“寄人篱下”这件事,比外人的排挤和落井下石还让他心酸。何况,这三所房子都曾在爷爷名下。 可是,他毫无怨言。 爷爷活在我生命中的那十年,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别人对他的怨言和误解,他都一一吞进了肚子里,包括我爸妈的、伯父伯母的、他亲兄弟的。 有一次,我贪玩摔坏了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