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渐次稀·02
公子判然
贰·霸王扛鼎
魏蕙兰是个都相当出名的人,提起女霸王,周围几个村子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也几乎没有几个人不摇头的。
她在世的常常说两句话:“我魏蕙兰一辈子没做过后悔的事。”“我命硬也命大,鬼神近不了我的身。”
魏蕙兰是否有过后悔的时候、鬼神是否近的了她的身,我们没有人知道,但是命大倒是真的。
魏蕙兰家里有姐弟三人,阿姐比她大十二岁,阿弟比她小两岁,说是两岁,其实只差着十四个月。魏蕙兰和阿姐之间,她娘还生过五个女儿,这五个女儿无论生下来是死是活,反正一个个落地不出三天,都死了。
要是那几个女儿都活着,魏蕙兰就是这个家里的第七个女儿,她娘生她的那天,白天还在地头干活,晚上也没有请接生婆子,蕙兰的祖母按照往日的方式替她剪断了脐带,然后也不裹一块布、就将初生的婴儿扔在了一旁,也没有给产妇喂口水,随便洗了洗手就睡觉去了。
第二天,魏蕙兰的娘醒来的时候,发现在秋天的夜里冻了大半夜的七女儿居然还活着,便强撑着抱起来喂了口奶。魏蕙兰的爹进来的时候,见这么个情形,也没说什么,兀自扛着锄头下地去了。只是到了半夜,依旧将已经被她娘裹了片旧床单的魏蕙兰放进一只割猪草的篮子里,挂在锄头上就出了门,她娘只是木然地看着,然后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可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魏蕙兰的爹将猪草篮子扔到了她娘的床前,说:“见鬼了,今天山上一直有人。”魏蕙兰的娘也不说话,只是木然地将婴儿从篮子里拎到自己的床头,用干瘪的乳房喂了两口奶,然后便睡下了。
第三天到了半夜,魏蕙兰的爹依旧将魏蕙兰扔进猪草篮子里,挂在锄头的一头,出门了。天快亮的时候,魏蕙兰的娘听见自己的婆婆在院子里说话:“冻也冻不死,扔也扔不掉,真是前世作孽,欠她的,就当只猫狗,养着吧。”
从那天起,魏蕙兰再没有被放在猪草篮子里半夜挑出去过,像家里捡来的一只猫或者一只狗,养着了,就跟着她的祖母过。
那是个连粮食都欠缺的年代,魏蕙兰就喝着菜粥上面的米油度过了她的婴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