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死了。 在上月清晨，我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不知为何，我的狗变得有些焦躁。 我抬起手，想要摸摸它的头，却一下子落了空。 狗更大声地叫了起来。我忽然明白，这一天终于到了。 1 我遇见的第一个同类，是鬼阿婆。她告诉我：“宁做百岁鬼，莫为一世人。” 我初次做鬼，还不懂其中真义，只知她徘徊了几百年，迟迟没有去投胎，想来是活怕了。 阿婆为我洗去污尘、剔掉骨筋，又叮嘱了诸多好话，最后将我带入鬼市。 她说，没有根基的野鬼，便如四散的浮萍，时常要凑在一起互通有无、隐匿行踪。天下难得安身所，鬼市便是最好的地方。 我一踏上那界，顿觉森冷非常，一股腥甜的阴风瞬间席卷了全身。 天，是昏沉的、墨黑的天；地，是冶艳的、殷红的地。群魔乱舞，行尸遍处，流光灼烁，异香冲鼻——当真是无边炼狱，万众惶然。 在这里，我认识了小妖。 或许是冥冥中的缘分，我们俩相见恨晚。小妖偷偷对我说，在鬼市，反而要更加小心。像我这种新来的货色，极容易被老怪捉走吃了去。 我不由一惊：“鬼也能吃鬼？这是为何？” 小妖笑嘻嘻道：“你果然是个傻的，人吃人，鬼吃鬼，向来如此，哪有什么缘由？” 我把这话记了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鬼市间游荡。这里不用金银，最珍贵的便是“心肝”。 此“心肝”非彼心肝，须得用大仁大善、大奸大恶的魂魄所炼，方才称得上纯正。 我生前还算有些积蓄，如今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不得不到处乞食。偶听野鬼议论，他们说若被老怪吃了，来日便再也投不得胎。 我日夜东躲西藏，生怕被摸到踪迹。可待不久后，还是碰到了老怪。 那是一群模样齐整的体面鬼，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畜都要气派。它们喜欢鲜肉，并常常围聚分食，一是贪图口感美妙，二是为了积累道行。 无数鬼仆为其奔波效力，将鬼灵从被看中的躯壳里撕出来，又将精血剐成泥沙一样的浊浆，随后哭着、笑着、吼着，争夺主子脚下的残渣剩饭。 我见了这景，顿时惊恐万状，慌忙逃走，转头却撞上了一片幽蓝色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