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过那条河
稻子
外婆说,火车过了那条河,呜呜齐鸣,就到了煮饭的时间。
家里没有时钟,独居的老人也没有佩戴一块提示时间的表。她依靠门前呼啸而过的火车判别一天的时间,也会通过天色判别一天的繁忙与悠闲。儿时,我和她一起,等待着一天的时间,有似乎忘记时间的存在。
30年前的小山村和30年后的小山村并没有什么区别。前后耸立的大山,青葱廖翠望不见头,傍晚时分火车从山里钻出来,从架在河上的桥梁上一晃而过,那是外面的世界。眨眼之间就没有的世界,到底山的重重叠叠,还是精彩纷呈未曾触及的空间?
夜幕徐徐铺开,黑压压地盖在门前的大山上,空气凝聚在山尖儿,我从小就知道是大山吸收了黑暗,用一夜的阴冷沉积推翻的欲望,黎明来临时,欲望从山尖儿炸裂,扔出点点红光,周周复始,日复一日。
阿娇活在夜里。
我活在白天。
这是今日我最后的一点儿时间,外婆在烟熏得黑乎乎的土坯房里,佝偻忙碌,房子压在她的脊梁上,她每一步都挪得艰难。她在低矮的房檐下放了一个摇晃的凳子,安排我好生坐在那里,不乱跑不给她增添多余的麻烦,往往我都抱着一个斑驳的小瓷盆,从里面拿出一颗一颗河沙炒出来的蚕豆,艰难地咀嚼,将我的牙齿磨炼得坚硬,将我的心咯得比牙齿更硬。
外婆从河的那头来的,穿着绣着红花的衣服,权当喜服。她的肩膀上背着一只新编的背篓,跟在那个见过寥寥几面的男人身后,男人也背着背篓,猪头就冒在背篓口,一摇一晃,远远望去,总是错看猪头与人。天气亦晚,那日的星辰稀疏,他们趟过那条河已经披星戴月。
吃过晚饭,阿娇出来了。外婆坐在屋檐下,缝补白天被硬刺撕开一道丑陋口子的衣服,补上一个呜呜低泣的补丁,针线在口子上正反循环,后来在医院见过医生缝在胸口的伤口,弯弯曲曲,如一只匍匐前进的蜈蚣在心脏上爬行,我总想起外婆缝补的衣服以及外婆没有表情的脸。
阿娇是温柔的,也是脆弱的,她总是跪坐在地上,将头靠在外婆的膝间,这个时候,外婆会将缝补的手往上抬高,怕戳到阿娇。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