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的病人
雷定京
雷定京教授发现自己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会义无反顾地救助那位受了枪伤躺在路边的人,这或是因为雷教授在南方医科大学整整三十五年的临床医学的教学经历所带有的光荣使命,亦或是出于作为知识分子所具有的救济苍生的与生俱来的神圣义务。然而在这个珠三角城市圈中的核心城区,犯罪率随着经济的发展长期居高不下:关于个人或全家人救助路边的陌生人,而着所谓的可怜人却倒是一个危险的恐怖分子,终于铸成惨剧的故事,也是时有所闻。某些幸运的好心家伙,丢掉的只是汽车和钱款等身外之物;不幸的倒霉蛋,就会成为太平间的客人,成为雷教授众多学生的解剖实验对象。有的人被霰弹枪几乎打成了筛子,却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有的人身上只中了一颗子弹,却正中要害,死相可怖。
作为独居至老的雷教授实在是太孤单了。早些年前,精通医术的自己却对医院手术台上难产致死的挚爱的妻子毫无招架之力,这成为雷教授医学生涯中永远的伤痛。独自抚养儿子长大后,或许是因为太孤单吧?雷教授选择了远离儿子工作的大城市广州,而搬到较为清净的佛山市伦教镇来住。从大学中退休之后,雷教授不甘于寂寞,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中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雷定京从那天下午五点打算关门回家吃饭,在街道附近的小巷遇见了身受重伤的陌生人。雷教授在诊所中动用一切昂贵药物,悉心照料陌生人,到现在已过了晚上九点。他的诊所是一幢新式的现代化二层建筑,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遮盖了诊所外光亮的茶色玻璃,雷教授办公桌上的三用式收音机最近却出了点小毛病,当他打开开关时,它只是发出嗤嗤啪啪的声音,所以没有人类说话的声音来解除他的寂寞。诊所前头是如同缎带般连绵不绝的水泥公路,一公里追逐着一公里地,在雷教授远眺的目光中消逝不见。
为什么不惜代价地救助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也许是想到自己年轻时,和好友通宵达旦地喝酒,最后因为酒精中毒醉倒在路边,幸好有一位老中医向他施以恩惠,整夜熬中药让他醒酒解酒。他清楚地记得醉倒在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