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

原醉
广人有些后悔同意让广银在县城出口下车。你有事又不早说,广人在只有他一个人的货车驾驶室里自言自语,还一直叫我讲我在部队里的事,不让我睡觉。 广人说他得知自己可能要去边境打仗时吓哭了。广银听到这里哈哈大笑,说哥我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你这么大的身量。 广人独自在驾驶室里嘿嘿一笑,仍然有些难为情,但已没有几个小时前那么难为情。 胆子和身量有什么关系,你瘦得像根竹竿,胆子也不小啊,广人在驾驶室里想道。几米长的红色箱型货车驶过弯道,在下半夜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两盏车头灯在没有一辆车的高速公路上往前飞驰,就像一只双眼闪烁的夜行动物。 他们在邻县交货后,又上了高速公路。快到他们自己县城的出口时,广银才嘻嘻笑着说:“哥,你自己把车开到配货站吧,我不回去了,你弟妹明早要是问你,你就说我在配货站睡了。” 广人有些不快,便咂着嘴在驾驶室里扭动庞大的身体。他不高兴时总是这样,再没有别的表现了。 广银等于是交给他两件难办的事:疲劳驾驶;明早还要应付广银老婆。广人想到那个黑矮瘦又爱吵架的女人便要皱眉头。 广人知道广银下车去干吗,不想为了给广银行个方便去做这两件难做的事。但是广银在跟着他这一两年里没提过过分的要求,而且他们每次一起出车,“哥”这个字便一路不断回响在驾驶室里,语气还那么真诚。这也是广人不再给人当司机而自己买车后借钱给广银学驾驶又让广银跟着自己跑长途运输的主要原因。 广人双手握着方向盘,胳膊却懒得命令双手动一动,脑袋慢慢后仰,快要靠到椅背时不知为何又猛地甩到前面。脑袋即将撞到方向盘时,广人忽然醒过来。 “操你妈!”广人抬起左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又用左手猛搓脸。他很少说脏话。部队不单教会他开车,还让从小耳濡目染的各种脏话不再那么容易脱口而出。他上一次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和吕春花吵架的时候吗? 他第一次见到吕春花时吓了一跳。居然有这么高大的女人。大屁股,大胸脯,大嘴,但也有腰,眼睛大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