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的战场

蕉中鹿
(一) 很多年后,李还是会回想起她死的那一幕。 女人原本是不应该回这里的,然而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这个阔别15年的地方。“这大概是命运的感召吧。”她想。不过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不是内心深处仍渴望能与那个人再见,尽管她病态的迷恋一语成谶的宿命感,希望以永不相见成就自己的临别箴言,更加重要的是再见亦很可能意味着不幸。但当她对镜整理仪容时,眼见那曾经如墨的青丝早已枯萎染霜,曾经眼波流转的双眸熄灭了光彩深深陷入眼窝,而那丰润的双颊也早已干瘪瘦削,离开的时候她还是风韵尚存的中年美妇,而此番归来却已近花甲,老态毕显,她不由感叹时间的飞速流逝,对于故人的怀恋之情益盛。“连他曾赞美的甜酒窝都成两口干涸的井了。”她自嘲起来,“在路上碰到还能认出来么。”好在她生性开朗,这种伤怀之情没有停留多久,便利落的披上驼色的呢子大衣,戴上灰呢帽,顺手别上了一枚古旧的金制蝴蝶胸针,便匆匆出门。 今天,她没有课,是同系的白教授突然无法授课,才临时请她去代。“不该多事去别那枚胸针的!”走到路口,她抬手看了下表,决定拐弯抄近道。近道其实是主干道,夏洛回来的这一个多月从来没走过,倒不是因为这条路不好走,只是她有意无意回避要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路。 她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巧合,让她得以再次见到那个人,隔着来往车流,隔着15年的时光,仅凭一眼,她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辨认出那个人,那头熟悉的卷曲栗色头发。她感到自己老迈的心脏骤停了半秒,然后像是恢复了青春活力般猛烈的跳动起来,她兴奋挥舞着帽子,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全然没有想对方有没有看到她,看到了又是否认识她,认识又是否认得出她。灯刚变色,她便亟不可待的冲向对面。 如果没有这些巧合:白教授不临时请她代课,她今天大概不会出门,不会别那枚别针耽误时间,不会赶时间抄近道,就不会见到那个人,也不会遇上跟前这辆没来得及刹住的车。 直到眼前被红色的液体挡住视线,而这炽热的红色慢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