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过年
Ant
一
她用食指小心地划了划车窗,看着窗外的景慢了下来。身旁的人睡得正酣,震天响的呼噜给嘈杂的车厢又舔了种节奏,那些七嘴八舌的方言她一点儿也听不懂,只好把怀里的袋子抱得紧了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虽然车里人多,乱哄哄的,但好歹也是暖烘烘的。
她又轻轻在车窗的水汽上蹭了一道,外面的大山和绿树,平房和围墙,热闹和冷清,都不再熟悉。
今儿腊月二十九。
就快过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离家过年,从北往南,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青城看阿富。阿富在青城当兵小半年了,说婆家前前后后也就见了没几面,都快记不清长什么样了,只记得瞪得溜圆的小眼睛,跟个二杆子似的。想到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已经是中午的饭点,火车还在自顾自地走着。
她从兜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搁着俩白面馍馍,这是出门前大姐悄悄塞给她的干粮,在车上的一天多一直舍不得吃。窝窝啃完了,就剩下这个。算了,马上就到了,等和阿富碰了面再找地儿吃饭吧,两个馍馍,正好分他一个。
盯了布包半天,她才重新放回兜里。也不知道大姐手上烫的泡怎么样了,鸡子喂了没,小妹惦记的书包娘做好了不,还有大嫂,大过年的可别再和大哥拌嘴了……她叹了口气,悄悄啧了自己一声,又开始瞎操心了。
这爱操心的人啊,闲着的时候琢磨事儿,累了也爱琢磨事儿,赶上过年这种事儿赶着事儿的时候,就更琢磨着停不下来了。不过今年过年,家里乱七八糟的事,也轮不着她操这份心了。她感觉身边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却并不轻松。
一阵尖锐的鸣声后,列车一顿一顿地停了下来。她揣好兜里的东西,抱紧了袋子,跟着人流挤了出去。
站台的风并不刺骨,却也想把人吹个踉跄。她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跟着人群挪动。一个个从身边走过的人,脸上都带着长途的疲倦,却也有掩不住的欣喜。无论是久别重逢的人,还是阔别已久的家乡,都能令人两眼一酸咧嘴大笑。
“玉儿!这儿!”
熟悉的乡音让她猛的抬起头望过去,她一下子就瞅见了一双瞪得溜圆的小眼睛,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