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联系着我和故乡
渴望年老
“走哦,去看张X的媳妇咯。”
在奶奶的吆喝下,大家信步往村子那一头走去。我也跟在队伍后面,准备去看看热闹。大年初三的清晨,微风细雨中,人们似乎比除夕夜团年还兴奋。
按辈分,张X是我的长辈,我应该叫他叔,但他年纪比我小几岁。说是看他媳妇,其实他并没有结婚,他只是带他女朋友回来正式见家长。他家里可高兴坏了,年前就给大家说,要见见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过年回家,家家户户都在催婚。这时,如果有人带情侣回乡,不只是那一家的家长,整个村里的人都会为之欣喜不已。甚至可以说,在大家纷纷感叹年味越来越淡时,村里人相约一起“看媳妇”这事,带来了新的年味。
让我还觉得年味颇浓的,是腊月二十九那天,村子里的人聚在鱼塘边,看几位中青年壮力捕鱼的情景。鱼是村里集体养的,养了整整一年,就等着过年时收成了。早在前一天夜里,人们就开始抽塘里的水,水抽完一大半后,再用渔网兜鱼。在塘边围观的老人小孩,看捕鱼者从鱼塘这边走到那边,又一遍一遍来回。等看到一条条被运上岸的鱼活蹦乱跳,肥美之极,鱼塘边就更热闹了。寒冬腊月,村里又迎来丰收的喜悦。
然而,正是在这个鱼塘,两年前还发生过一桩意外。那年夏天,村里一位老婆婆傍晚到塘边淘洗红薯,不小心掉落水中淹死了。那是在鱼塘修成以来,唯一的一次意外。想到金宇澄小说《繁花》里离奇又充满童话意味的情节,绍兴阿婆和蓓蒂变成金鱼,消失在黄浦江里。“普希金讲的金鱼,是上帝。”
如此想来,村里丰收的那些鱼中,会不会有那位遭到意外的老婆婆?她在鱼塘里游了一年,终于等到过年和家人团聚的日子……
我们和故乡有很多种联系方式。对我而言,死亡是其中一种。
上大学的时候,每周我都会往老家打一次电话。奶奶在电话里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了。比如有人结婚,奶奶会谈到新娘的长相、新郎的身世、婚礼的热闹程度,甚至宴席的好坏。等到后来,奶奶在电话里不断向我通告一些死亡的讯息:村里有建筑工人在施工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