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向东

刘政威
公路向西延伸不止,像是一条河。路的两侧是不断重复的苍茫大地、萧条树木与炊烟人家。我与父亲行驶其中,像是逆流而上的鱼。我觉得我们永远也不能到达目的地。 绕过一片惨白的桦树林,复行数百米,两侧房屋渐多起来,继而闪出一栋高楼的身影。父亲说到了。于是赶忙找地停车。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头攒动,人们抻着脖子东拉西扯地闲逛,不再为置办什么年货而忙活了,就是图个热闹。费劲地将车停好,刚下车来,就有人认出了我父亲,过来打招呼,说:“老三回来了啊。”父亲笑着回答。接着,两人站定,点了烟,聊天。父亲又差我去买鞭炮,我便很欣喜地离了这二人而去。 集市热闹,人们时常驻足,我有点步履维艰的意思。后来身旁挤过来一大哥,肩宽体阔,器宇轩昂,他先是拿眼睛斜睨我,估计看出来了我是个怂包,接着把肩膀斜砍到我面前,一横,人也跟着到了前面。我往后退了一步,敢怒不敢言,只能紧紧地跟随。大哥走在前面,跟推土机似的,一条细缝也能让他挤出个东非大裂谷来,反倒让我得了不小的便利。我跟着走了几个摊,有卖咸菜的、卖冻鱼、卖玩具的,卖大螃蟹的……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卖鞭炮的,心中烦躁起来,这时大哥的脚步却在一个卖驴肉的摊上停了下来。驴肉摊旁有一个支架,倒吊着刚杀的驴,腾腾地还冒着热气,大哥正视死驴,显得很郑重,我估计他是在想买还是不买。我被挡住了去路,只得绕过大哥,继续前行。接着耳后响起了一声喊叫,“你他妈抽烟把我羽绒服烫了个眼。”我回头一看,这不是开路的大哥吗。 我买了鞭炮回来后,那人已经离去,父亲独自站在车旁,仍是抽烟。我们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麻袋,和鞭炮一起拎着拐进了一条宽阔的胡同。胡同的路面被污雪覆盖着,还有几坨冻硬的牛粪拦在路中间,它们的制造者被拴在路边的柴火堆旁,一边眼巴巴地瞅着我们,一边嚼着什么东西。 我二大爷家就住在这个胡同里,我问父亲去不去我二大爷家看看,父亲显得很犹豫,说回来再说吧。 我们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