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汝桢
腊月二十八晚上七点左右,我坐了四小时汽车,换公交转摩的,才从省城到家。
天擦黑,妈妈早备好一桌夜饭,让我趁热吃。家人睡得早,四五点早晚饭吃过,这时辰就打桶水泡脚。
“明天一大早,就跟我去看看你大伯伯,他快不行了”,妈妈把泡得跟红萝卜似的两只脚提上来,细细全擦过,头也不抬说。
六月里,大伯得癌症晚期的事,我妈就跟我讲过。我算下日子,差不多今年见了一面,怕没了明年。
大伯名叫万木春,今年六十一,本在镇上一间快倒闭的钢铁厂做工,干不了卖大力拿大钱的活,跟村里一堆女人安排到包装车间,一个月赚800块。
二十多岁的时候,大伯贪酒喝道胃穿孔,切了半个胃,一米八大身长,干不了重体力农活。大伯打了一辈子零工,家里地里农活大婶承包下,就连拎个猪食桶这种事,都没交给过他。
如此悉心保养着,大伯还是得了重病。爸爸说,跟大伯喜欢抽烟有关,医生一开膛就缝了线让回家静养。大半年下来,爸爸说,大伯告诉他,现在他整晚上闭不了眼,常疼得没办法,抓胸口靠床半坐到天明。大婶白天要做农活,大伯从不晚上吭一声。
我拎了一箱营养快线跟八宝粥苹果之类送过去,大婶老远见我来从地里上来,给我们泡茶鸡蛋。家里全没过年气氛,到处冰冷冷灰蒙蒙。门帘上所有旧对联用笤帚篱过,留了几条藤印。墙角堆了一地整箱整箱饮料八宝粥。
大婶刷锅打蛋很是麻利,不到两分钟,两碗热乎乎的茶蛋端上来,“晶晶,你看,婶子我不收你的饮料跟八宝粥了,这儿你也看到了,他根本吃不下东西”。大婶好像拿褂衣脚揩眼睛,一会眼圈便红了。妈妈上去劝,大婶苦笑嘴里不住轻轻说,你放心,我没哭沾灰了沾灰了。
大伯家是村里为数不多仍在使用土灶的人家。那种用柴火烧的土灶,烟灰弥漫。灶上一个小气锅里,热了两只馊黑点馒头,估计那是大婶的午饭。
来到大伯床前,卧室里吊脚灰还没来得及清扫,大婶有些歉意,今年小海媳妇儿三十到家,地里还有点菜要浇一浇,媳妇儿前年回来,就好我种的小青菜,说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