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我三舅的故事
于世知
年三十前两天又下了场雪。雪花扑簌簌地擦过易甜家客厅里一方小窗,软绵绵的雪花密密地降落。易甜家暖气烧得太热了,她打开窗,一只胳膊伸到黑夜里去。湿雪下落的速度很快,落在手心上化成了水。一幢私人医院大楼矗立在住宅楼前,楼顶“安康医院”四个大字整夜亮着红色的霓虹光,隔一条柏油马路,是一大片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建筑工地,干硬的泥巴空地正荒废着,开春待建。一棵几乎把整个树冠横压着探过铁栅栏的杨树,一直拧拧巴巴地挨着栅栏站立。
第二天一大早,踏着清雪,易甜就跟随妈妈去菜市场购年货。菜市场和易甜家隔着两条街。过了十字路口,易甜妈去街边的邮局取一份快递,易甜便站在邮局大楼旁的阴影里等待。一个浑身裹着厚棉袄的算命老头竟这么早便坐在邮局墙边,地上铺开一张中间画着八卦图,写着“预测财运,姻缘”的黄纸,黄纸边上站着一个黄色的笔筒,里面插着几只细签子。一个脸被清晨寒风吹得通红的满头长发的女人挨着老头坐着,她只用一根皮筋绑住头发,脸蛋两侧额角处偏留出一些些不长不短的碎发,被墙角的风从后直吹到脸上,吹得满脸都是,只看见一张柔软的红嘴唇和凝神倾听老头讲话的泪光点点的眼睛。
“我给你算算……”老头偏头朝向女人,却低垂着眼睛,嘴里喃喃有词,“土命,哎呀,你今年三月份,姻缘才动。”
“能算出是个什么样的人么?”女人紧张又期待地问道。
“我再看看。”老头又低垂着眼睛,煞有介事地点着指头,“这个男人比你大,大六岁。”
“六岁?”女人眼皮眨了一眨,“我不喜欢比我大那么多的。你算的准不准呀?”
“准不准……”老头慢悠悠地重复,嘴一张一张的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那女人不再听了,偏过头去望着长街,探着眼睛仿佛也在等人,手插在兜里,蠢蠢欲动待走,还是一脸吹乱的头发。
“准不准……”等到易甜妈妈从拐角处走过来,易甜顺手接过快递,和妈妈并肩走开时,那老头仍然坐在风口里,偏着脑袋,矮着肩膀,带着点自得其乐的嗓音絮絮叨叨地说着。
路边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