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

胡麻女士
菲决定回吉木萨尔。这个决定很突然,如同四年前决定跟着林健到上海一样突然。那时候菲不知道上海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满腔欣喜和好奇。上海人是不是象妈妈吃饭的时候扁着嘴说的那样“一条鱼不能翻面,另外一面是要留着下顿吃的?”上海人是不是都象小时候隔壁一条街上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女人,脖子挺得直直的,走路慢慢地,声音轻轻细细的,脸上笑眯眯的?据说她当年是上海知音,因为各种原因,在镇上的一户人家住了几年。 那时候菲很神往去上海。那是她心目中的自由之地。菲是老新疆人。在她出生之前,这个大家庭已经在吉木萨尔生活了好几辈。家里女人多,太奶奶,姑奶奶,姨奶奶,奶奶,妈妈,姑姑,姨妈们来来往往。菲有四个姑姑,四个姨姨,还有表姑,表姨。过年的时候,她家的院里院外停了三四十辆自行车。 菲是混在这群女人中不知不觉长大的。几年不见,她们的面目模糊了。菲只记得她们的嗓门很大,说话之前总爱感叹地说一句:“呦!”遇到陌生人问路,她们会热心地伸长胳膊比划:“拐过去,那个地方。”音拉得越长,表示地方离得越远。 现在菲已经知道上海是什么样子了。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却并不属于她。大街上,她遇到的多是和自己一样的操着外地口音的人。梅雨季节的时候,洗过的袜子几天都是潮的。夏天菲热得满身起痱子,抱着痱子粉罐熬过一个夏天。到了冬天菲又每顿饭都离不了辣椒酱。 不是买不起空调。房子是林健租的,他总保证随时搬走。但是一直没有搬走。老街小巷,住的人杂,半夜三更了,晚归的,喝醉的,哭的,闹的,笑的,门外总是吵吵闹闹的。菲经常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看着黑乎乎的夜。有时也想家。 菲一心想早点回家,只穿了一件柠檬黄的毛衣,黑色的短皮衣就踏上了归乡的列车。她没有钱了,也不想开口向林健要钱。也许是心冷吧,菲在火车上整夜捂在被子里仍然发抖。这身衣服还是她从新疆来上海时穿的。四年前临上飞机的时候,林健曾经笑着说:“你浑身上身带着深深的泥土的气息。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