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节
竹山
复活节
一如往日,高大洋关掉闹钟起床。日历上显示,四月十六日,星期一,复活节。他从百忧解药瓶里倒出两颗胶囊扔进垃圾桶,药瓶空了,他把药瓶揣进口袋里。高大洋走进卫生间,一边用手机看德语新闻,一边用电动牙刷刷牙。信息栏有一条来自女友的未读信息,但他没有点开。 这是他来德国的第六个年头,也是他和女友异地恋的第三年,两人早已过了每天捧着手机相依为命的日子。洗漱完毕,高大洋用木梳沾加碘食盐梳头,这是他从网上看到的篇幅。一年前,他的头顶出现了一块一欧元硬币大小的斑秃。好消息是他还能用周围的头发把斑秃盖起来,坏消息是现在斑秃已经有两欧元那么大了。
七点五十五,高大洋准时出门。早晨的雾很重,十米开外人畜不分。气温没有因为进入四月而回升,下水井盖冒着恶臭的白气,草皮上铺着一层白霜。 今天是复活节,街上看不见行人和汽车,高大洋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他掏出手机,支付宝发来的扣除分期付款的信息,一个月前,他送了女朋友一部手机作为生日礼物。女友的未读信息还在通知栏,他没有读,又把手机放回衣兜里。他和女友除了吵架已经很少有话可说,他不想在一大清早就毁了一天的心情。高大洋带上耳机,交通灯变绿,耳机里传来菲利普·格拉斯的《爱因斯坦在海边》的音乐。
八点一十四,他坐上了开往多特蒙德的火车。乘客很少,或者昏昏欲睡,或者愁眉苦脸,高大洋兼而有之。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亚洲人,二十多岁,寸头,单眼皮,戴耳钉,在摄氏4度的早晨只套着一件敞开的牛仔夹克,里面露出印着达利的《耶稣升天》的T恤。这不是高大洋第一次看见他。这趟火车高大洋坐了三年了,许多乘客他都不眼生,但他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高大洋把脑袋靠在窗户上,闭目休息。
“有烟吗哥们?”
高大洋睁开眼睛,少年和他打招呼。高大洋楞了楞神,少年又用德语问了一句“Hast du Zigarette?”没有说“请”也没有说“您”。
“不好意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