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老师摔倒了
邹跃然
历史老师摔倒了
此刻,前排的两个学生正兴味盎然地看着讲台上的那个透明保温杯,一层棕色的茶叶正绵软地帖服在杯底,杯内姜黄色的液体显得浓稠,悠悠的热气正从略带锈渍的杯口冒出来。
“咦,这喝的是啥?怎么这么浓不拉希的?” 一个声音问道。
“搞不好加了尿。” 另一个声音说。
“我猜八成是。”
“哈哈哈哈”, 两个声音笑成一片。
此时上课铃声响了,历史老师走了进来,拿起保温杯,凑到嘴边,划着圈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 把盖子拧上,放到桌子中央。
“今天我们复习汉代分封制和郡县制。”
于是学生们像是接收到惯常信号一样,开始双眼迷离,纷纷准备就寝。
历史老师开始对着课桌和天花板形成的平面空间宣讲,声音不急不缓,轻重有序。十分钟之后,轻微的鼾声从后排传来,前排的学生也开始卧倒,只剩下几个清醒的头颅在看着他,眼神中或有呆痴。
这些慵懒痴顽的众生相丝毫影响不了他。细数四十载教龄,奖项拿了无数,他也算是惯看秋月春风了,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在这样的年纪还能保有体力奋战在教育岗位上,放眼整个县也是寥寥。自己教出去的学生,遍布神州。其中不乏因为收到自己影响而毅然选择历史专业的学生。有些还在大学做了教授,著书立说,每每出版一本专著都要寄到他这里,扉页上恭恭敬敬地写着:敬请恩师指正。这些桃李满门的佳话他也时常当作乐事和学生们分享。在课堂上,他时不时说起那次去北京,几十个学生纷纷拥出来招待他,声色场所里,酒肉佳肴,酒桌上学生们共同举杯,祝愿恩师教学之树长青。饭后,学生悄咪咪地问他:要不要叫几个女孩过来? 老师白眉一皱,表示否定,说自己不好这玩意,学生们便遵命。有意思的是,有次在课堂上,他将这事迹一五一十地说给学生听,说到最后,有些后排的男生窃窃私语,间或笑声。他也不愠怒,毕竟洁身自好的事,孩子们懂得什么。在他的教学理念中,资质品态低劣的学生像是流沙一样自会沉底,无所谓要去扶持,优异者也自会涌现,这就像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