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示人的爱 作者：杯中的海 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相信发生在傻女人身上的一系列悲剧都是真实的，我不相信这非人间的苦难会集中发生在一个无辜的妇人身上。 ——题记 一 众人都说母亲命硬，这话我信。 因为，在母亲刚三十出头的时候，她就成了一个年轻的寡妇，一个在婚后十几年里和丈夫连续生了六儿两女的年轻俊俏的寡妇。她那被胃癌夺去生命的丈夫，就这样抛下了她们孤儿寡母九个。家里的光景原本就是勉强维持温饱的状态，而失了顶梁柱般的男人不久之后，就迅速破败成了一团烂包。母亲生来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有主见，爱面子，从不愿示弱于人，更不会点头哈腰去求人。事实上，那时候母亲也很清楚，穷困的现象很普遍，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求谁也没用。于是，为了全家人都能活命，她把两个女儿先后送了人，她也只能如此，因为单凭七八个孩子对她的拖拽，也不可能有人愿意娶她去自讨麻烦。也许，两个女儿被生下来的价值，就是为母亲换来了一些救急的粮食和少量的钱财，以便让她和六个儿子继续受活。显然，母亲做出了留儿不留女的选择，是为了维护尊严和面子，因为那时候她困窘得也只剩下面子了，也唯有这最后的脸面还可以使她有勇气苦苦支撑。在母亲看来，反正女儿早晚得嫁，成为别家的人；儿子们嘛，总还能给她以幻想的希望和虚假的力量的支撑。我，便是这六个儿子中的一个。我排行老六，也是唯一彻头彻尾儿的纯粹的光棍儿。说“纯粹”，这也明摆着是个套话。我又何曾没有将那疯妇痴笑的憨态和无语的静美姿态铭记心间呢？ 痴傻女子配穷贱小子本也门当户对，无可厚非。可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将我那少有的温情和怜爱之心偏向那整日默默无语、只知劳作的疯妇。四乡邻里皆知，不论是她娘家还是婆家，都把她视为累赘、斥为多余、当作耻辱。“哎，我说六子，你大哥咋给你娶了个傻子当嫂子？你可甭像他一样也娶个傻媳妇儿，让你家成个傻子窝，哈哈”，“天天跟个傻子在一个锅里搅稀稠，就是不傻也精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