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晚
阿植
尾生与女子期于梁(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庄子·盗跖篇》
人老了,越发喜欢看着这人世。
我坐在门前的檐下,抬起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视线,看着门前远处潺湲而过的流水。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他们都有着年轻的容颜相貌,喜怒悲嗔,离我不甚近,也不算远。
远远的,一个面带倦容的年轻人看到了我和我的屋子,转身走来,他的肤色因为烈日的炙烤变得黑黄,干裂的唇微张着。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定住,抬手擦了擦脸上滚落的大滴汗珠。
“婆婆,可否讨杯水喝?”
我用浑浊不清的目光看他,想努力看清这个年轻人的模样。视线所见却依然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我放弃了,抬手指向院内那一口甘甜清冽的井。
年轻人走了过去。
饮完水,他却没有着急赶路的意思,坐在了门口的屋檐下,坐在了我的身边。
“婆婆,这里只有你一人吗?”
我不知他为何要问,然而人到这般年纪,已是不喜开口再说什么,也只能缓缓颔首。
“你的家人儿女是都不在身旁吗?”他似是有些好奇。
我望着那条河水,依旧点点头。
“这样看来,您的良配只怕也已是不在人世了吧,了无挂碍,甚好。”他轻声喃喃若有所思。
“良配······”
我似是被什么瞬间击中。
门前的流水在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由潺湲到湍急,越流越快,越流越快,渐渐变成一条浩浩汤汤的大江。
有什么与现在不相干的东西随着江水流淌,流了过来,直流到我的眼前,流到我的脑中,终于显现。
年迈时记性衰退,我竟快忘记了他的模样。
“我,未曾婚配。”
缓缓对那年轻人说出这句话,抬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他说他叫尾生。因在家中排行最小,取最末时生之意。
我那时还是个姑娘,爱着爱的人,青青的衣领子,面容干净俊朗。
我爱的人,便是尾生。
我叫着他的名字,都从心底里觉得幸福。
尾生是那样好的青年,朗朗如玉山上行,光明磊落,泛爱众人。奈何家境平平,不被我父母看重。
我依旧铁了心地爱着尾生,一如他始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