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鸦

李沐白
先前,承包商说要砍了那棵老枫树时,村子里顿时沸腾了。有人说那是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轻易砍伐,有的说那树里住着神明,家里有人头疼脑热的在树下烧上一刀黄表纸钱就完全没事了,还有的说那是他们曾经农忙时歇息的地方,以后要再种田种地,还要去那歇息的,不适合砍掉,还有的女人说每年可以扫很多枫叶回家做柴火,砍了以后就没了,不能伐,更有甚者说他曾看见里面住着两条巨蟒,一公一母,公的金黄,母的黝黑,砍了枫树,恐怕这两条巨蟒会不高兴,一不高兴,村子里也就不得安宁,有人说只记得那里面住着一窝聒噪的黑老鸹,并没什么巨蟒,那是瞎扯的话,不过老鸹大仙是惹不得的,众人立即纷纷点头,像鸡啄米一样,一股虔诚的畏惧感在众人间流淌着…… 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司马田佑老头去镇上剃了个头,买了些农药,刚回到村口就听见村子里一阵嘈杂声。远远望去,自西向东的主干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围着很多人,叽叽喳喳像夏天村外枫树上的乌鸦一般,根本分不清哪句是谁说的。哑巴三奇围着黑色轿车不断转悠,似乎在欣赏一件工艺品。司马田佑老头提着农药从众人身旁走过,他看到靠在车门旁的承包商林新平,黑着脸对着林新平的是队长乌道然,虽然已是村委书记了,可大家还是习惯喊他队长。司马田佑老头瞥去的一瞬间,二人几乎脸贴着脸,就那样静静地对视着,乌道然显然刚才动过怒,从林新平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他始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从他起伏的胸脯还是可以断定刚才肯定经历过一轮争辩。两只斗累了的公鸡需要短暂的歇息时间。以目前的态势分析,承包一事可能要到明年再谈了,司马田佑老头心里暗自揣测着,他走过人群时仿佛这一切和他一点关系没有,刚刚经历过激荡思维活动的人们也没把司马田佑老头放在眼里,好像一只小虫子从他们面前溜过,悄无声息。 中午吃过早上的剩饭后,司马田佑左肩扛着犁,手上提着一只满是茶垢的大杯子,杯子里装满了茶水,右手牵着牯牛就去了老枫树下,他想趁着渠道里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