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讨厌人们的眼神，被人盯着我就不舒服。尽管我知道没有谁会一直盯着我，可一旦有人无缘无故把目光投向我，哪怕只一瞥、一瞄、一扫而过，我就难受，如芒刺在背，如鲠在喉。怎么就那么闲呢？好好干自己的事儿不成么？ 以前我不知道人与人是可以在相互依赖的同时又相互憎恨的，现在我知道了，我看了许多集《动物世界》，我认为人类可以通过接触动物更好地了解自己，比方说群居，为什么人们总喜欢挤在一起？是因为谦卑，还是因为懦弱？为什么会有城市、地铁、公共汽车和摩天大楼？为什么会有脸书、推特和朋友圈？ 我常常会为自己的前途而担忧，但更多时候我为人类的前途而担忧。我又能活多久？用人们常说的话来讲，弹指间就是一撮黄土，可人类就惨了，人类或许还要撑到下一个千年，才有机会被种入培养液里，通过矩阵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我怜悯他们。我怜悯他们却无计可施。 那天早晨，当我迈着迟重的步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我依然保持忧虑的神态。我悄无声息地穿行于铝合金与三合板构架而成的隔断之间，凭惯性走向我的位子。我是低调的，我喜欢安静与和谐。我遵从秩序，不愿意侵扰任何人。 可即便这样，他们仍不愿放过我。我无法躲开他们那阴险的、热烈的、默然的、深沉的、邪恶的、鄙夷的、迷茫的、狂躁的眼神。噢，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看我？你安心喝你的咖啡不行么？你继续拨弄你的刘海儿不行么？别，别别，别对我笑。你妈的！这算什么？ “早上好啊，阿志！” 夏小v这个碧池准时出现了。她捏着一只粉色的文件夹，翘着小拇指，甜丝丝地笑着，努力营造愉悦的气氛。 “早，”我冷冷地应了一句，把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夏小v是那种仅看一眼就能叫男人想入非非的女人，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愿意娶她。他们总会在达到目的以后抽身离去，而达到这个目的似乎很简单。大厦十八层的防火门后面有一小块吸烟区，如果你偶尔由此经过，就有可能撞见一帮男人聚在这里一边抽烟一边分享与夏小v的上床心得。这其中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