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了了
伍个时间段
这天是杨兴东七十周岁生日, 二儿子杨华看着他吃完了一整碗粥,才安心地离开。
随后杨兴东照常半躺在床上,浑浊的双眼盯着电视看了一会,不经意地转头慢慢扫视着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房间,床尾一个掉了漆歪着门的衣柜,紧挨着一张用来放电视的矮桌子,在床的右侧,摆着一条表面已经凹凸不平的凳子,一张床头桌,再加上这张床,便再无其他,所有家具上面布满各式各样的伤痕。
墙壁乌黑斑驳,地面已看不出从前铺的红砖,上面全是泥土,坑坑洼洼。
唯一新的东西是三年前女儿杨娜帮他买的电视机,此刻正播放着新闻联播。
杨兴东收回视线,垂眼看了看身上盖的被子,是在与子女激烈争执之后不得不妥协换的羽绒被,他用手反复摸了摸,然后仿佛石头一样静默了一会儿,脸上忽然布满了一种不知是惊恐、哀怨还是绝望的复杂表情,他颤抖着手向床头桌上拿起了手机。
杨兴全家里又聚集了村里几个年纪较大且最活跃的人,大家正推杯换盏,面红耳赤地聊得热闹非凡,都是一些坊间传说的轶闻轶事,以及村里每家每户的一些谈资。
杨华到场之后,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待他像往常每年这个日子一样摇摇头之后,桌上重又热闹起来,开始了本人并不在场的庆生会。众人向杨华表达了一番祝福,然后照例重复每年都会谈到的话题,杨兴东一家人为村里的小学筹集到资金建了教学楼,促成了从村到县公路的建成,自己的四个儿女都各有所成,还为村里各家都办成了不少事务。也不忘惋惜一遍他如此固执地守着那间老屋过这样清苦的日子。
大家聊得兴致正浓,里屋不断传来手机嘹亮的铃声,杨兴全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意识到确实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可就是舍不得离开饭桌,深怕错过一丁点对他和他弟弟的大肆恭维,便干脆不去搭理,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只得不耐烦地向屋外喊:“刘香荷,帮我进屋拿下手机。”手边的酒和嘴边的谈笑则一刻也没停。
刘香荷早已习惯伺候一大帮老爷们在家吃喝,可现在毕竟年纪大了,只好叫上自己的儿媳偶尔来帮帮忙,此时俩人正在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