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商隐诗选

申非
说来惭愧,我对李商隐这个人还是有些偏见的,而这种偏见在十多年的时间里,完全跟一种本能的仇富心理有关。小学的时候,班上有个从县委大院里出来的小姑娘,在作文里用了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用来表现老师们高尚无私的品德,被班主任,也就是我们的语文老师连续表扬了好几天。班主任说这个女同学知道李商隐的诗,在她那个年纪已经很难得了,是个可塑之才。 在作文里引用一句诗就能让老师表扬一通?我那时很难理解这种逻辑,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作文不被老师喜欢、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给予适当的夸赞,跟那句诗固然有关系,但更跟小女同学的县委大院出身正相关。我的父母那时都在镇上的塑料厂里打工,让他们去跟县委大院里的人比有钱有势,那真是痴心妄想,但李商隐这个人我是大可以恨上一恨的,尽管他是那么无辜。 直到有一天,我在出差的路上,蜷曲在火车里时,又看到了一句跟眼前的情景完全不想干的诗,碰巧也是李商隐写的,“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十余年的积怨这才一扫而光,我开始觉得,这个人写的东西也挺有意思的。 这一阵子,从旧书店里淘换来一本中华书局出版的、黄世中选注的李商隐诗选,细细读来,终于有些懊悔,十多年前对他的曲解和迁怒,竟是这样的荒诞无理,而自己也因为这种毫无来由的讨厌,失去了很多认识他的机会,以致终于演变成今天这种相见恨晚的结果。 先说说那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吧。这明明是一首地地道道的情诗,丝与思同音,取相思的意思,整句诗意为思念至死方休,泪流不止直至灰飞烟灭,可谓相思入骨,痛彻心扉。这里边其实隐藏着前人的智慧,如乐府西曲歌:“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如陈后主诗:“思君如夜烛,垂泪到天明”,经李商隐的点化之后,一种夹杂着怨念的执著扑面而来,担得起秀句二字。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师这么一厢情愿,生生把这首诗理解为对自己职业的最高赞扬。其实这种牵强附会也没什么,毕竟诗有多解,您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