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弹壳

我不是盆栽啊
那是伦敦的盛夏清晨,没有艳阳,甚至没有丝毫称得上夏的气温,他揽着莉莎的肩去地铁站。天空一如既往的灰蒙蒙的,可是就算是他们两个也都习惯了这样的阴沉,并没有将这倒霉的天气与当下两人的状态联系起来——或者换一个说法,两个人都在拼命绕开一切能够引发情绪的话题,说些无关痛痒的俏皮话,调侃一下各自公司的同事,讲一些早已讲过的笑话。情绪像是暴雨后的蛛网,挂住一边树枝的支撑点只剩下一个,蛛网的主人早已不知去处生死不明,随便一滴露水一阵微风,曾经精心编织的结构精巧的网,就会变成一团糟乱的丝,被风带走,被土掩埋。这样的结局是注定的,但是他们两个都想将面对这样的结局的情绪推得离自己远一点。 他们就是在此刻看到人群的。 伦敦是一个庞大又紧凑的城市,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永远保持着礼貌的分寸,却又出人意料的靠近。来自任何两个国家的任何两个阶层的人都可能在这里平等的相遇。比如说他遇到莉莎,就是在梅费尔的写字楼里。 梅费尔称得上世界奇观了,小小的伯克利广场长满参天的大树,午休时穿着正装的男女从写字楼鱼贯而出,草地上有人在遛宝蓝色的金刚鹦鹉,宾利旗舰店的车库门缓缓打开,中东族裔的男人带着眉毛画得炭黑的女人在试驾别的国家甚至英国别的城市的人只有在杂志上才见得到的新款轿车。画廊,拍卖行,律师事务所,游艇经销商,奢侈品门店,地产中介;五星酒店的高级妓女,流浪汉,亚裔面孔的清洁工人,餐馆后门走出抽烟放风的帮厨。不管你从事什么行业,不管你此刻是不是有家可回,在梅费尔的中午,你们所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长椅与一模一样的落叶,大可以吹着一模一样的风摘下一模一样的小雏菊。 也许是这样的错觉,让他们误以为这个故事可以开始,毕竟在这座城市,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莉莎是你在伦敦能见到的随便哪个亚洲女孩子,有一个拗口的中文名字——往往这个名字会拗口到在工作时给自己和他人都带来不大不小的尴尬,于是莉莎,或是随便哪个简单通俗如同莉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