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

苏麻礼
我跟他有多久没见过了?十年了吧。我们在十年里彼此音讯全无;十年前他是个乡村医生,我是个学生,更早的时候我是他的病人,十年后在这个陌生地方,他是这一带几个乡村唯一的电工,我是租住他院里的房客。我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我被派到这一带观测风水,倘若风水合乎条件,我将写一份可行性报告,然后这里将会破土动工,修建一座大型别墅式墓葬。这座墓里会埋什么人,我当然不关心,我只关心在这件事上我可以获得多少回报。我住在他家里,他拒绝收我租金,只写了一张收据,叫我回去用这张收据报销。我欠你们家的,他说,远不止这么点,而现在除了这个我什么也还不起。 我带来笔记本电脑和别的一些专用设备,乱七八糟堆在屋角。他只对电脑感兴趣。能上网么,他问。我说,可以的,有3G上网卡,这边儿信号也不错,我这是包年的不限流量,你要看电影还是玩游戏? 他说,不,我有一个QQ号,两个多月没登了,听说时间太长不登会注销,你帮我登录一下吧,玩游戏么,我玩玩偷菜就行了。 他报了号码跟密码,输入几次验证码,终于登录,除了腾讯迷你首页和系统提示,没有弹出任何消息窗口。他的好友列表里全是名字取得各种各样的女性,百分之八十都在线,但没人找他聊天。他说,都是我加了随便玩玩聊聊的,一个都不认识。对了把你的号码告诉我,加了你以后也好互相联系。 我帮他把我号码加为联系人,新建了一个好友分组以免他在乱七八糟一大串女性头像之间认不出我。随即他顺手点击进入我QQ空间,随意浏览日志里我写的那些诗歌。我知道他对诗歌毫无兴趣,果然他很快打开相册,一组一组查看那些照片。他问我每组照片都是什么内容,我告诉他,这组是我读书时的照片,里面有我的同学,这组是我游玩拍的风景纪念照,里面只有风景,这组是我家人的照片,里面有父亲母亲和我的哥哥,这组是我女朋友的照片,种种之类。最后他打开了我哥结婚时婚礼现场那些照片。他说,我是听说你哥结了婚的,可惜那时候实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