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泮美珠(连载一)
徐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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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文档,早在2015年就已经创建,却一直反反复复地打开又关上,永远只有一行标题,始终没有写下去。是我不够勇气。是我,不敢。
而就在昨天晚上,我梦到她了。毫无预警。
在梦里,我看见她倚着老宅的石头栏杆上叫唤儿时模样的我,叫“我”赶快回来洗手吃饭。小小的身影向着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歪布、歪布”。还没跑到,画面就开始模糊起来,整片整片如暴雨中的车窗。我伸出手指想打开雨刷,却怎么也触不到那颗近在咫尺的开关,慌乱中一脚蹬下油门,加速冲进更大的雨里。外婆和“我”被甩到身后,变成越来越小的两个逗点。
然后我就醒了。
右胳臂麻痺得几乎无法动弹,眼睛红肿不堪,皲裂的嘴唇破开一道口子,整张脸仿似被抽干,一如入冬的旱地河床。
喝下一大杯水之后,便再睡不去。
我知道,我想她了。
只是我不知道,原来我,那么,想念她……
外婆姓泮,名美珠。幼时是地主家的千金小姐。成年后做了小学老师。嫁给外公之后,转行去了当地电影公司。生了四个孩子,长子和三姊妹。我的母亲排行老二,我是她的大外孙。
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忙,因此,我两岁不到就被送去了托儿所。除了白天待在园里的时间,余下的几乎都是和外婆一起。长大后也不止一次地听长辈们说起,当年那个不到两岁的我,第一条会走的路就是去外婆家的路。甚至有一回,母亲没看住我,以为把我弄丢了,打电话给外婆,就听得外婆在电话那头喊,“我看那远远的好像有个小不点在往这儿走……嘿,还真就是你的宝贝儿子!”
外婆多才多艺,不仅做得一手好菜,女红了得,还会唱歌、剪纸、画画、说故事……几乎是无所不能。
幼时的我,尚不是如今这幅乖戾边僻模样,总是满怀好奇样样都要学与尝试。记忆里最常的画面,便是睡前泡着热水脚依偎在她身边,不厌其烦地让她给我画葫芦娃,一个一个,栩栩如生。迟了还不肯睡,拿个小勺边挖小蛋糕吃边听她讲故事。
也便是外婆和她的葫芦娃还有那些故事,陪伴了我一整个童年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