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泮美珠(连载二)
徐小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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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不知是否我主观嫁接的缘故,总觉得每年的八月十五前后,随着连绵萧瑟的北风不停吹来,衰弱的老人们便如同黄透了的梧桐树叶子,捱不到更冷的气候似得,接二连三地争相斩断那根生命赖以维系的纤细茎干,陡然飘落一地。
然后,在湿凉秋雨的鼓动下,迅速地钻进土里,化作焚烧后的一小撮,灰烬。
什么也不留下。
也就是近十天的事情吧。身边两位友人的(外)祖母相继离世,妻子亦不止一次在电话中跟我提起,家中附近的某一户人家连夜支起了白事的棚架。
一具具陌生的魂灵,就像是事先说好了一般,彼此相约上路作伴。
而我的外婆,也是在两年前临近中秋的某一天夜里,无声而长久地关上了眼睛。
终究还是来不及等到,天上那轮只差须臾功夫就要点亮的圆月。
因为工作性质特殊的关系,我没法亲自送外婆最后一程。而这也成了我此生活过的三十年里最为遗憾的事情。
犹记得那天,我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长时间地凝视天际,想象着相隔四百公里的遥远送行,陷入无边沉默。
窗外阴雨的天气让我分外忧心,忧心外婆这一路怕是要走得泥泞。
然后,我收到妹妹的短信。她说,“外婆走得顺利,送上山的时候还开了太阳。”
于是,我便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手里拿着手机,本想编辑一条微信发布在朋友圈。但刚打下“自古忠孝难两全”七个字,便兀然停住了。不明就里的大拇指,僵硬地定格在慢慢变暗的屏幕上方,发出不易察觉的颤动,是那么细微。
我问自己,“你究竟想要昭告些什么?”
然而,我竟答不上来。
因为除了以此获得短暂的自我宽慰之外,我真的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与此同时,内心的自责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不断地向外冒出黑暗的水汽,升腾至我的头顶,凝聚在那儿,化作一团闷窒的乌云,叫我喘不过气。
那感觉无比压抑,就好像身处一间密闭的禁室,四下皆是潮湿、严实的混凝土墙壁,没有窗,仅有一扇从外面上锁的厚重铁门,透不进一丝光亮。室内只有我一个人,亦无人探访。
也就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