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黄狗 老玉米

卿文
1 “小河的流水哗啦啦,没娘的孩子苦命的娃。一胎生仨死了俩,转身跟人就跑啦。要问这是因为啥,因为他爹生病啦。要问什么病,得的疯子病!” 村里一群四五岁的孩子呼啦啦地从溪边吵闹着跑了去,只有一个孩子蹲坐在溪边,动也不动,活像尊雕像。他旁上那条伸了舌头咧嘴的大黄狗蹲坐在地上,看着倒比孩子高了一头还多。 孩子六岁,按理说到了上学的年纪,可农村的孩子上学晚,至少也要虚岁到了八岁学校才肯收。这孩子长得瘦小,怎么看都只有四岁的样子,蜡黄的脸上写满了营养不良。 溪边的孩子叫狗子,就是刚刚一群孩子口中的那个“苦命的娃”。 打从不知哪时起,老家的农村就有这种习惯,哪家孩子一生下来,先不论户口上录的是什么名字,总先有个村儿里人叫来方便的小名儿、土名儿。起这土名儿有个说法,就是越贱越好,有句老话就叫“贱名好养”。若是阎王老子的小鬼儿来了一听这名字便知道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贱命一条不稀得要。待到孩子长大了,命硬了,再叫了大号,也无妨了。 天暗了,溪边早早没了人影,只剩狗子跟那条大黄狗。大黄狗出神地望着山后面的太阳,那团红光刺眼得很。它眯了眼睛,仍是看着。 待那团红光变了紫色,大黄狗起身摇摇尾巴,用大脑袋拱了拱狗子的屁股。狗子早习惯了大黄狗用这种方式叫自己,伸出手拍拍屁股也站了起来。 他唤道:“大黄,走了。” 大黄得了令,仰着头屁颠儿屁颠儿的一溜小跑窜到狗子前面,像是开路的骑兵,可看上去却滑稽得很。 男孩儿跟一条硕大无比的大黄狗背着落山的太阳并肩踽踽而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唯有那双似在沉思,又似空洞的眼睛闪着深沉的光,把目光都吸了进去,抽不出,移不开。 平缓的脚步踏在干簧的土路上,溅起一层低低的尘土落在鞋面、裤脚。农村乡间的小路窄的很,就是为了给入秋后跟金子一般的苞米地多腾出那么一点儿空间。别小看了这点儿空间,一垄地到了头能多出不少粮食。村儿里的粮食是啥?可不就是钱? 自然的,谁也不敢小看这一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