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
刘刈
引子
蕉城在六月的最后一天热的有些意外,街头巷尾漫淡起土黄的颜色,一层薄尘敷上皮肤,惹得毛孔里阵阵发痒。
午后日光西斜,分水河有气无力的流淌,一副快断气的样子,人们垂头丧气的行走在街道上,男男女女在穿越过对方的瞬间也不曾抬头,像被烤化的糖人般耷拉着躯体。
沿粉溪路向南,穿过早市摆摊时鱼腥味还没散去的浮澜桥,下桥直走,路的尽头就是蕉城中学。下午5点,操场边榕树的影子漫过围墙,蕉城中学暑假前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打响,无数黑白相间的线状体立即从大楼的许多口子里涌出,急吼吼的向前拼命蠕动。
锈蚀的自行车铃、畅快的欢呼、硬币在口袋里的撞击声交融在一起,孩子们三三两两结伴通行,叽叽喳喳地点燃了寂静的粉溪路,燥热的悠长假期让所有人都兴奋的快要忘乎所以。
两天前,天气预报表明从北方南下的亚热带高气压即将抵达,将在未来几天盘旋在小镇头顶方圆几里的天空上。民政部门已经接到上级的疏散通知,正在挨家挨户的动员分水河两旁的居民做好撤走防涝的准备。
基层干部们带着水壶和红头文件上门,费尽唇舌地翻译着文件上面的指示。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们用普通话严词强调:五十年不遇,五十年!你才活了多大见过什么世面!不搬,厂子里扣你今年奖金!
而面对誓要与房子共存亡的老头老太,干部们就会切换成方言苦心劝说“阿婆,五十年啊,你活了六十多岁了再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了呀,搬吧搬吧,拆迁款下个月就要下来了呀……”
一场五十年不遇的大雨眼看就要降落,蕉城的人们睡在大雨落下之前的宁静里。
一
5点一到,蕉城钢铁厂的锅炉工陈戊就扔掉了手里的铁锹。
他脱下束在腰上的褡裢,撩起色彩复杂的背心抹了一把脸,匆匆去洗手池边搓着香皂洗掉了脸上附着的煤灰,随后折身回员工宿舍换了一身干净衬衫,揣上一包烟,跨上小电驴就出了厂门。
他心里惦记着去接放暑假的女儿。
虽然听闻大暴雨要来,但蕉城的人们对此却都无动于衷,大家日常一般懒散的忙活着。
陈…